婚禮前夕，我一刀剪碎繡了三天的紅蓋頭，轉(zhuǎn)身上了去省城的車。
只因上一世。
為了嫁給江遠，我撕了拜師帖，親手毀了前程。
十幾年里，我伺候公婆，操持家務，沒有一刻停歇。
我以為，再冷的心也該被我捂熱了。
直到**那天。
我和林雪柔被困在塌了半邊的房子里。
江遠沖進來時，我抱著兒子拼命朝他招手。
“江遠，先救兒子，他嗆了濃煙，快撐不住了！”
可林雪柔只是捂著胳膊喊了一聲疼，江遠就變了臉色。
“雪柔不能受驚，我先救她出去，你們再撐一撐！”
我如遭雷擊，眼睜睜看著他扶著林雪柔離開。
他再回來時，余震震塌了最后一面墻，我和孩子的身體被碎石徹底掩埋。
臨死前，我聽見江遠撕心裂肺地喊我的名字。
可我忽然不想應了。
再睜眼，我竟回到了結(jié)婚的前一天。
……
“哎喲，靜蕓這手真巧，瞧這鴛鴦，跟活的一樣！”
表姑尖細的嗓音鉆進耳朵，我猛地睜開了眼。
眼前是一方大紅蓋頭，鴛鴦戲水，針腳細密。
我僵坐在木凳上，直到銀**進指尖。
疼意傳來，我才明白自己重生了。
重生在嫁給江遠的前七天。
前世，我就是蓋著這方蓋頭進了**，為他洗衣做飯，侍奉公婆十幾年。
可**那日，他先救的，是只擦破了皮的林雪柔。
而我和兒子，被活**在廢墟里等死。
想到兒子死前青紫的小臉，我眼底瞬間發(fā)紅。
下一秒，我抓起剪刀。
“撕拉——”
蓋頭被我從中剪開。
表姑嚇得尖叫：“蘇靜蕓！你瘋了？這可是你繡了三天三夜的嫁妝！”
我沒停。
一剪又一剪。
直到紅綢碎了一地，那對鴛鴦再也拼不回原樣，我才松開手。
這輩子，我不嫁了。
表姑罵罵咧咧去喊我媽， 我沒理會，拎起水桶去了村口井邊。
剛打滿水，槐樹后傳來男人的笑聲。
“遠哥，過幾天就成家了，高興不？蘇靜蕓在你**后頭追了這么多年，可算讓她如愿了。”
江遠懶洋洋笑了：
“她賴在我身邊這么多年，名聲早壞了，也就我肯娶她。”
我提著水桶的手一緊。
又有人笑：“也是，她天天往你家跑，跟你家媳婦有啥區(qū)別？”
江遠嗤了一聲：
“娶回來也不虧，她別的不行，干活還算麻利，正好伺候我爹娘。”
幾人哄笑起來。
前世我聽不見這些，只覺得他愿意娶我，是情深義重。
原來在他眼里，我只是個倒貼上門的。
我壓下恨意，提著水回家。
回到家時，一股濃郁的雞湯味飄散出來。
家里唯一一只**雞燉在鍋里，柜子里舍不得喝的白酒也擺上了桌。
我媽忙前忙后，笑著將雞湯端上桌：
“靜蕓，今晚**來商量婚事，你勤快點，別讓他家看輕了。”
我看著她鬢邊的白發(fā)，眼眶發(fā)酸。
前世爸媽掏空了家底給我陪嫁，卻成了我倒貼他的證據(jù)。
我輕聲說：
“媽，他們今晚不會來了。”
我媽一愣：“胡說啥？都說好了。”
我沒解釋。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雞湯熱了三回，門口始終沒有人影。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了。
我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剛到河邊，就聽見人群一陣驚呼聲。
我撥開人群，看見江遠渾身濕透，正抱著同樣濕透的林雪柔。
他正俯下身，嘴對嘴為林雪柔渡氣。
周圍人不懷好意地笑道：
“江遠，你這還沒結(jié)婚，就先跟林雪柔親上了？“
“蘇靜蕓知道了，不得哭死？”
“哭啥？她喜歡江遠喜歡得命都不要，肯定裝瞎唄！”
林雪柔悠悠轉(zhuǎn)醒，看著這場面臉瞬間白了。
“遠哥……大家怎么都看著我們？”
江遠立刻把外衣披在她身上，聲音溫柔。
“沒事，一切有我。”
我看著他們相擁的模樣，只覺得惡心。
前世這晚，我哭著替他解釋，說救人要緊。
這輩子，我轉(zhuǎn)身就走。
第二天，村子閑話傳開了。
我媽從曬谷場回來時，眼眶氣得通紅：
“那群亂嚼舌根的長舌婦，遲早爛嘴！”
說著，她又抹起淚來：
“我女兒還沒過門，就被人這樣戳脊梁骨……”
我垂下眼，捏著繡花針的手不急不緩：
“媽，不用管。”
“從今往后，江遠的事都與我無關了。”
繡布上，是一只剛成型的鳳凰。
我要繡的，從來不是嫁衣。
是我自己的青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