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我照常去法華寺為夫君祈福，卻一反往常的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那清高孤傲的夫君借著升官的喜氣，將書香門第的蘇婉音娶進了府。
我夢見他在娶了蘇婉音后不久，就以善妒為由將我休棄，侵吞了我全部的心血。
大雪漫天，我的親生爹娘眼睜睜看著我被凍死在街頭，不僅沒施舍一件寒衣，轉頭還諂媚地去給夫君的新正室獻殷勤。
大夢初醒，我渾身冷汗的坐在床上，回想著夢里的內容。
這時，丫鬟哭著進來，說我的夫君升官了，此刻已經將蘇家大小姐領進了門。
……
“夫人，您當心腳下！您燒得這般厲害，怎的非要今夜趕回府？”
大丫鬟春桃撐著傘，急得眼淚直掉。
我沒有說話，只是一腳踹開了裴家的大門。
我跨過門檻，看著張燈結彩的院落。
這宅子的每一磚一瓦，全是我真金白銀填出來的。
可如今，下人們端著酒肉歡聲笑語，竟沒一人關心我這個主母有沒有回來。
花廳內，裴云舟一襲緋色官袍，端坐主位。
蘇婉音坐在客位，我爹娘滿面春風地陪著裴云舟說笑，全然沒有察覺我回來。
我冷笑一聲，徑直踏入花廳。
鞋底積攢的泥水落在價值千兩的波斯地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屋里的笑聲戛然而止。
裴云舟回過頭，看清我蒼白如鬼的臉和滴水的衣裳時，眼中閃過一抹極快的厭惡。
他沒有上前攙扶我這病弱的原配，而是負手而立，拿出了那副我最熟悉的、悲天憫人的清流姿態。
“你這是做什么？”他眉頭緊鎖，語氣中滿是高高在上的責備，“身子沒好利索就在法華寺歇著，非要冒雨跑回來沖撞喜氣。”
“婉音初來乍到，本就膽子小，你這副樣子若是嚇著她，又該怎么說理？”
我沒看他，只覺得他這張道貌岸然的臉令人作嘔。
我的目光緩緩落在父親沈伯豐身上。
這個男人逢年節都要拉著我的手，說他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養出了我這個女兒。
此刻，他卻皺著眉頭撇開了目光，像是認不得眼前這個渾身狼狽的人是誰。
“錦兒。”父親的語氣板正，“姑爺今日升任戶部郎中，正是大喜之日，你這般儀態不整地闖進來，像什么樣子？”
他頓了頓，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嫌棄，“方才婉音替你招待女眷，連王夫人都夸裴家有了書香氣，日后前院的交際，你還是少露面吧。”
母親沈陳氏坐在一旁，不僅沒有關心我，反而輕輕扯了扯蘇婉音的袖子，“婉音莫慌，我這女兒素來小性兒，讓姑娘見笑了。”
說罷，竟對著蘇婉音賠起了笑臉。
我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十年來從我身上源源不斷取用銀錢的爹娘，聽著他們理直氣壯地替外人說話。
如果是以前的我，此刻恐怕早就心碎痛哭，大鬧一場，最后落得個善妒如潑婦的罪名。
但現在，看著這幾張無比熟悉又極度虛偽的臉，我不僅沒哭，反而有一絲想笑。
氣血劇烈翻涌，我只覺得喉嚨里一陣腥甜。
連日的奔波和高燒的虛耗終于達到了極限。
我順勢閉上眼，任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倒下的那一刻，我沒有落入丈夫溫暖的懷抱，只聽見裴云舟極其冷漠的聲音：
“夫人心火太旺，病魘了心智，扶去房里靜養，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她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