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剛吃完奶，小嘴還砸吧砸吧的，口水糊了一下巴。
我剛拿濕巾給他擦，手機就響了。
來電顯示：婆婆。
我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騰出手繼續給孩子擦臉。
"喂。"
"小林，你公公今天早上在家摔了一跤，髖骨裂了條縫，現在人在中心醫院住著。"
婆婆的聲音急，帶著點喘。
我"嗯"了一聲，把濕巾扔進垃圾桶。
"醫生說要臥床至少六周，翻身、吃飯、上廁所全得人伺候。"
寶寶打了個哈欠，小拳頭攥著我睡衣的領口。我低頭看他，他眼皮已經在打架了。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婆婆那邊停了兩秒。
"那你收拾收拾過來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雪兒她公司走不開，你反正在家帶孩子，順便搭把手。"
我把寶寶輕輕放進搖籃里，蓋上小被子。
他翻了個身，小臉貼著床墊，呼吸慢慢勻了。
"媽。"我說。
"嗯？"
"我坐月子四十二天，家里沒有任何人來幫過我一天。"
電話那邊一下子沒了聲音。
我聽見醫院走廊有人推車經過，輪子碾在地上咕嚕咕嚕響。
"我剖腹產第二天下不了床，是我媽一個人給我翻身、換刀口紗布、抱孩子喂奶。你那時候說腰椎間盤突出犯了來不了。公公說血壓高坐不了長途車。雪兒說季度沖業績請不了假。"
我的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很平。
"現在公公住院了，你讓我去伺候。"
"我——"
"媽，您歇口氣聽我說完。"
我走到陽臺邊上，外面正午的太陽把小區路面曬得發白。樓下有人推著嬰兒車散步。
"月子里的事，我不會記一輩子。但什么時候放下，我定。不是您一個電話就能抹平的。"
我掛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的時候，我看見自己的臉，很平靜。
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微信響了。
陳旭發來一條語音。
我沒點開，先去廚房把我媽上午燉的排骨湯熱了一碗。湯已經涼透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花。
微波爐轉著的時候，我點開了語音。
"晚晚，我媽剛給我打電話了，說你不肯去醫院。到底怎么回事？"
他聲音壓得低，應該是在公司走廊里。
我端出熱好的湯，喝了一口。排骨燉得酥爛，我**手藝。她前天才回老家，走的時候冰箱里塞滿了分裝好的湯和菜，每盒上面都貼了紙條寫著日期。
我打字回他：
"**讓我去醫院伺候**，我說不去。"
他秒回語音：
"我知道你月子里受委屈了，但我爸這次是真摔了，髖骨骨裂，六周不能動。我媽一個人確實搞不定。"
我又打字：
"那我月子里一個人也搞不定的時候，誰來搞定了？"
這回他隔了很久沒回。
久到我把一碗湯喝完了，碗洗了放進瀝水架。
手機才又亮。
這次是電話打過來。
我接了，靠在廚房臺面上。
"你說。"
"晚晚，你別拿月子的事翻舊賬行不行？"
"翻舊賬？"我輕輕重復了這三個字。
"陳旭，我媽坐了十一個小時硬座到這兒的時候，腳踝腫得穿不進鞋。她到了連口水沒喝就開始給我做飯。那天夜里寶寶每兩小時醒一次，她整夜沒合眼。第二天早上我看見她靠在廚房墻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奶瓶刷子。"
電話那邊安靜了。
"**那天在干什么？在家追劇。**在干什么？發朋友圈曬下午茶。你呢？你在外地出差，給我發了一條微信：辛苦了老婆。"
"……"
"四十二天。一千多個小時。你們家四口人，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和孩子一眼。現在你跟我說別翻舊賬？"
我聽見他那邊有人喊他名字，好像在叫他回去開會。
他捂住話筒說了句"等一下"，然后對著我說：
"晚晚，我承認那件事我們家做得不對。但是現在——"
"現在你想讓我當沒發生過。"
"我沒那么說——"
"你就是那個意思。"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一點。
"陳旭，我把話說清楚。**住院，我很遺憾。但伺候的事，你們自己安排。我要帶孩子。"
"那我媽——"
"***腰椎間盤突出什么時候好的，我不知道。但我月子里她說疼得直不起來，現在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