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爺把三千兩銀票推到我面前，請我別嫁他。
我數(shù)了一遍，又數(shù)了一遍。
“少了。”
陸既明臉色一沉。
“程雁回，做人不要太貪。”
我提醒他：“你腰上那塊玉，是兩家當年的定親信物。退親總得一并退干凈。”
他摘下玉佩，拍在桌上。
我收好銀票和玉佩，轉(zhuǎn)身去了隔壁雅間。
半個時辰后，陸家退親的文書還沒送到我家，我已經(jīng)和周家定了親。
當晚，陸既明騎馬堵在我家門口，臉色比鍋底還黑。
“你拿我的錢，給自己添嫁妝？”
我點頭。
“多謝小侯爺。”
“三千兩，正好夠我風光出嫁。”
01
陸既明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痛快。
畢竟在他的想象里，我盼著嫁進靖遠侯府，已經(jīng)盼了整整十三年。
八歲那年，他在我家的馬場摔斷了腿。
準確地說，是差一點摔斷。
當時他非要騎一匹剛從北地買回來的烈馬，馬受了驚，馱著他往石墻上撞。
我從草垛上跳下去，扯住韁繩，被拖出去兩丈遠。
最后馬停了，他沒斷腿，我掉了兩顆門牙。
陸老侯爺抱著我，感動得老淚縱橫。
我爹抱著我的兩顆牙，也哭得老淚縱橫。
兩位老人一激動，當場給我們定了親。
陸既明那時坐在地上，臉白得像紙，還不忘嫌棄我漏風。
“我不要娶沒有門牙的姑娘。”
我捂著嘴踹了他一腳。
后來我的牙長出來，他的腿也好了，這門親卻沒取消。
十三年來，京城所有人都知道，程家馬場的姑娘將來要做侯夫人。
陸既明十六歲離京去白鹿書院，我給他寫了四年信。
第一年，我告訴他，馬場新生了一匹小紅馬，額頭有一塊白斑。
他回我四個字。
“甚好，勿念。”
第二年，我告訴他，我學會了接生，半夜從母馬肚子里拖出一匹倒生的小馬駒。
他還是四個字。
“甚好，勿念。”
第三年，我故意寫，馬場讓雷劈了，我爹跟馬一起上了樹。
半個月后，他回信。
“甚好，勿念。”
我把那封信拿給我爹看。
我爹沉默半天，說：“別等了，這孩子大概讀書把腦子讀壞了。”
我也是這么想的。
所以**年，我沒再寫。
后來陸既明從書院回京，跟朋友在酒樓喝酒。有人拿我們的婚約打趣，他說了一句話。
“我這一生最厭旁人替我做主。”
“即便終身不娶，我也不會娶一個拿救命之恩等著做侯夫人的女子。”
那日，我就在樓下給馬場的伙計買酒。
隔著一層薄薄的木板，聽得一清二楚。
我沒有上樓問他。
也沒有回家哭。
我只是忽然明白，我等了很多年的那個人，其實從來沒有低頭看過我。
他記得我救過他。
卻不記得我叫什么，愛做什么，又為什么一年年給他寫信。
如今他終于回京，第一件事就是約我到茶樓，花三千兩買我退親。
我收得心安理得。
只是他好像不太心安理得。
陸既明站在程家門口，盯著我手里那枚新得的銀馬哨。
那是周家的定親信物。
“你同誰定的親？”
“城南周家，周述安。”
他眉頭皺得更深。
“周家是做車行的。”
“我家養(yǎng)馬，他家造車，很相配。”
“你了解他嗎？”
我看著陸既明，覺得這話很有意思。
“認識一年，見過七次。他不嫌我一身馬味，也不覺得女子管馬場有傷風化。周家愿意讓我婚后繼續(xù)管馬場，他本人愿意搬來城西住。”
“這些夠不夠？”
陸既明一時沒說話。
我又道：“至少比只會給我寫‘甚好勿念’的人了解得多。”
他的神色微微變了。
“什么甚好勿念？”
我這才知道，他連那些信都不記得。
也好。
省得我還要替從前的自己難過。
我讓門房關門。
門快合上時，陸既明忽然伸手抵住。
“程雁回。”
“這門親定得太快了。”
我說：“不快。”
“我認識周述安一年，認識你十三年。”
“已經(jīng)慢得不能再慢了。”
02
第二日，陸家送來了退親文書。
陸既明親手簽了字，蓋了印。
我爹捧著那張紙，繞著院子走了三圈。
“真退了？”
“退了。”
“不后悔？”
“爹，你問誰？”
我爹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