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要把我賣給六十歲的胖員外當第十九房小妾。
那晚他們把我帶到錢員外家里簽契。
錢員外喝多了，在堂屋打鼾。
養父去后院井邊解手，背對著我。
看著他的背影，想起被他活活打死的母親。
我一咬牙，沖過去，一把將他推進井里。
第二天清早，我把契書撕了，院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養父站在門口：
“死丫頭，早上怎么沒做飯？”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沒有死？
那昨夜被我推進井里的人，是誰？
1
我明明已經把他推進去了，親眼看著他沉下去。
水花濺起來足有二尺高。
可如今他又回來了。
我掐了掐掌心，逼自己鎮定下來，勉強扯出個笑：
“爹，你昨晚跑哪兒去了？我找你半天沒找著。”
他把滴水的褂子脫下來甩了兩甩：
“去后山抓野兔了，轉悠半宿，什么都沒逮著。”
“你抓緊做飯！真是好吃懶惰！”
養父隔三差五就說去后山抓野兔，每次回來兩手空空。
可我清楚，抓野兔是假，他是去鎮上賭坊摸牌九了。
平日里他在村里裝得老實巴交，一沾了賭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如今家里欠了一**爛賬。
這才打起了把我賣給錢員外的主意。
昨晚錢員外喝多了，在堂屋里鼾聲震天，養父借口解手去了后院。
我跟著過去，看見他背對著我站在井邊解褲腰帶，月光底下那個駝背的輪廓，我閉著眼都認得。
就是他，在我四歲時把母親摁在灶臺邊，抄起燒火棍一下一下往死里打。
母親最后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我無時無刻都想為母親報仇。
今天是個好機會。
我牙一咬，沖上去就推了一把。
那口井有六丈深，咕咚一聲響過后，就再沒了動靜。
我蹲在井邊聽了一刻鐘，才哆嗦著回去。
可現在，他活生生站在我面前。
等等。
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昨夜井里那個不是養父，那會是誰？
昨晚錢員外也穿著一件深灰短褂，醉得東倒西歪。
后來他解手去了哪兒，我根本沒留意。
我把早飯端上桌，試探著夾了一筷子咸菜：
“爹，昨晚員外家沒出什么事吧？”
他扒拉兩口粥，頭也不抬：
“能有什么事？難不成還有人掉井里了？”
我筷子一滑，咸菜掉在桌上。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好好的怎么突然說井的事？
我低頭喝粥，米粒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
不對。
如果錢員外府府里出了事，他不會這么云淡風輕。
正琢磨著，院門被人拍響了。
養父擦了擦嘴，慢悠悠去開門。
門外站著員外府的小廝，手里捏著一張紅紙，笑吟吟遞過來：
“周掌柜說了，昨夜的契書作廢，改簽這張，多加五兩銀子。”
養父接過紙，瞇著眼端詳一番，咧嘴笑了。
小廝轉身走了，養父把紅紙折好揣進懷里，回頭沖我努努嘴：
“死丫頭，愣著干什么？把碗刷了，今晚還得去錢員外府一趟。”
我攥緊了袖口。
那昨夜被我推進井里的，到底是誰？
2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人。
老鐘。
員外府里趕馬車的雜役，四十來歲，駝背，常年穿件灰褂子，走路時喜歡把手背在身后。
從遠處看跟養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他是府里最不起眼的人。
可每次我來簽契，都是他趕著馬車把我從家門口接到員外府。
路上見我臉色不好，會從懷里摸出個烤紅薯塞給我。
他是府里唯一一個不拿眼白看我的人。
可昨晚我跟著養父到了后院，昏暗中確實瞥見井邊站了個人。
弓著背，灰褂子，腰里系著條黑布帶。
老鐘平日里也系這么一條。
那個背影……
我后脊梁一緊。
如果我真的誤推了他，那真是造孽啊！
老鐘家里還有癱在床上的老娘，靠他一個人趕車掙幾個銅板買藥**。
他若沒了，他娘也活不成。
我怎么下得去手？
“想什么呢？”
養父的聲音把我拽回來。
不知什么時候，他已經從員外府回來了。
我搖搖頭，把手里的豬草往筐里塞：
“沒有想什么。”
他磕完煙灰，把煙桿往腰后一別：
“死丫頭，晚上再去一趟員外府，契書上有兩個手印要重按，這回你給我老實點，別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