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靜宜有個規矩，家里從來不留外客**。
結婚六年，連我爸媽也沒破過例。
去年我爸摔了腿來城里復查，想留一晚方便第二天去醫院。
她冷著臉把我拉到臥室。
“**睡覺打呼嚕，我明天有重要會議，你想讓我丟項目嗎？”
那晚我給我爸訂了樓下酒店，自己卻睜眼熬到天亮，枕頭濕了半邊。
從那以后，我爸再沒來過。
他說不想給我添麻煩，但我明白，其實他是不想讓我難做。
直到今天，我出差提前回家，一進門就聞見飯菜香。
周靜宜系著圍裙在廚房炒菜。
客廳里，她的竹馬許程遠坐在沙發上陪他父親看電視。
許父笑著跟我打招呼。
“住了快三個月，靜宜天天給我做飯，比親女兒還孝順。”
許程遠身上穿著和周靜宜同款睡，袖口挽起，像在自己家一樣自然。
“安哥，你怎么突然回來了？家里都沒來得及收拾呢。”
我沒接話，只是摘下了我和周靜宜的婚戒，轉身下樓。
我爸說過下次不來了。
他說到做到。
我也是。
······
樓下那家酒店還在。
招牌燈壞半截，在雨水里一閃一閃。
我拖著行李箱走進去，前臺小姑娘問我住幾晚。
“一晚。”
她遞來房卡，房號和去年差兩間。
推門進去，床單洗得發硬，窗戶關不上，外面車流聲一陣陣灌進來。
去年我爸就住在這層。
他腿上打著石膏，怕我擔心，電話里一直說：“房間挺好，有熱水，離醫院近。”
第二天我來接他，床頭柜上擺著半杯涼透的水。
他坐在床邊，眼底全是***，卻先問我：“靜宜會議順利嗎？”
我那時還替周靜宜解釋。
說她項目重要。
說她習慣家里不留外客。
說規矩一旦破了，以后誰都不好拒絕。
手機震動，把我從舊事里拽回。
周靜宜發來微信。
你一回來就甩臉子給誰看？叔叔特意讓你留下來喝湯，太不懂事了。
我坐在床沿，看著屏幕亮起又暗下。
三分鐘后，她直接打電話過來。
“簡承安，你在哪？”
“酒店。”
那頭傳來鍋鏟碰到盤子的聲音。
她的語氣冷了下來。
“你還真去住酒店？家就在樓上，你鬧給誰看？”
我看著床頭那塊霉斑。
“你不是說家里不留外客嗎？”
她停頓了一秒。
“程遠和叔叔不一樣。他們家最近裝修，叔叔身體也不好，臨時住幾天。”
“住了三個月，叫臨時？”
“簡承安，你非要摳字眼？”
她壓低聲音。
“算了，叔叔睡眠淺，你今晚在外面住也行。別半夜回來折騰，影響他休息。”
我忽然笑出聲。
“你明天沒重要會議了？”
“我請了年假。叔叔這兩天血壓不穩，我得在家照顧。”
她說得理所當然。
窗外有輛車急剎，尖銳一聲。
我胸口也跟著一緊。
去年，我爸摔斷腿，她怕打呼嚕影響會議。
今年，許父血壓不穩，她請年假洗手做羹湯。
原來規矩不是不能破。
只是我和我爸，不值得她破。
“聽見沒有？”
她的聲音逐漸開始不耐煩。
“明天下班順路買點海鮮。程遠愛吃梭子蟹，家里鍋也舊，你帶個新的回來。”
我安靜了幾秒。
“周靜宜。”
她嗯了一聲，以為我服軟。
“鞋柜上有東西，你看見了嗎？”
“什么？”
“算了。”
她沒看見。
那枚戒指在鞋柜上，她換鞋時低一下頭就能看到。
可她從來不低頭看我留下什么。
掛斷電話，我給公司人事發郵件，確認調往南方分部。
對方很快回復：請三日內到崗。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給父親發消息。
爸，我過幾天回去接你，換個城市生活。
他隔了十分鐘才回。
承安，你跟靜宜吵架了嗎？爸不去你家，爸真不去，你別為了爸鬧。
看著這句話，我抬手壓住眼睛，肩背繃了很久。
隔壁電視聲很大，有人在笑。
過了很久，我才擦擦眼角，給他回過去。
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自己。
第二天早上，我直接去了公司。
周靜宜發來一串購物清單。
梭子蟹、牛腩、低脂奶、叔叔用的泡腳包。再買一雙男士拖鞋，程遠那雙沾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