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進新家當天，老公把寫著我名字的紙箱，從主臥門口推到了書房。

“讓嫂子帶著樂樂住主臥吧，離衛生間近方便些。”

“你一個人先睡書房，擠一擠就行了。”

婆婆從床上抱起我媽親手縫的紅喜被，卷成一團塞進垃圾袋。

“死人留下的東西，別沖撞了孩子。”

這套房是我媽去世前留給我的。

裝修圖、家具、窗簾，就連門口那雙拖鞋，都是我一點點挑的。

我把喜被從垃圾袋里抱出來，拍掉上面的灰。

陳放見我沒反應，還在說我不懂事。

“不就是一間房嗎？都是一家人。”

我點開那個一直沒舍得刪的中介號碼，按下通話：

“上次說想買我這套房的客戶，還在嗎？”

.....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方女士，您不是剛裝修好，準備自己住嗎？”

“有點新的想法。”

“今晚方便看房嗎？”

“方便。”

我掛斷電話，婆婆正好從主臥出來。

她沒聽清我說了什么，只看見我抱著那床紅喜被，臉立刻沉了下來。

“一床舊被子，你還當寶貝。”

“趕緊扔了，主臥待會兒要鋪新床單。”

周晴站在她身后，手里抱著枕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寧寧，你別誤會，我本來想住次臥，是阿放說樂樂明年要上學，主臥安靜些。”

“我們就借住一陣，不會打擾你們。”

陳放拎著她的箱子進來，接得很快。

“什么借不借的，這就是自己家。”

說完，他才看向我。

“書房我量過，能放一張一米二的床。你不是總加班嗎？回來晚也不會吵到別人。”

我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我們結婚兩年，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

我媽留下的這套房，今年年初才重新裝修。

陳放陪我選瓷磚時，曾經站在空蕩蕩的主臥里，抱著我說。

“等搬進來，這里就是我們真正的家。”

現在，我們搬進來的第一天。

我的家里，已經沒有我的房間了。

“你看著我干什么？”

陳放被我看得不自在，語氣硬了一點。

“我哥不在了，我答應過他照顧嫂子和樂樂。”

“讓一間房而已，你非要在今天鬧嗎？”

我低頭，把喜被疊好。

“我沒鬧。”

“那你去把書房收拾一下，樂樂的書桌明天送到，客廳得騰地方。”

他轉身去幫周晴鋪床。

婆婆跟進去前，還回頭叮囑我。

“晚上多做兩個菜，晴晴第一天搬來，別讓人覺得你不歡迎。”

房門關上。

里面很快傳來他們商量床頭柜擺哪邊的聲音。

我抱著那床喜被，走進只有六平方米的書房。

墻邊堆著陳放的釣魚竿、婆婆送來的舊紙箱，還有樂樂暫時用不上的玩具。

留給我的，只剩門后那一小塊空地。

我沒有收拾。

我蹲下來，把喜被重新疊了一遍。

被角有一小塊針腳特別亂。

我媽生病后手總抖，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字，她拆了三次也沒縫好。

我勸她別做了，商場里什么樣的被子都能買。

她卻把針抓在手里，不肯給我。

“買來的不一樣。”

“等你哪天搬進自己的家，把這個鋪在床上，晚上就不怕冷。”

她沒能等到我搬家。

今天是這床被子第一次進新房，卻連床都沒挨到，就被人塞進了垃圾袋。

主臥里，婆婆笑著問周晴喜不喜歡新窗簾。

那是我媽住院時，我坐在陪護床上挑了一整夜的顏色。

周晴說喜歡。

陳放也說，暖色適合孩子。

沒有人想起來，它原本是我給自己選的。

我把自己的紙箱重新封好，在手機上訂了一間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