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陸府那夜，夫君用合巹酒敬我：“沈明珠，久仰。”

手一顫，酒灑羅裙。

我叫沈明月，沈明珠是我姐姐。

三年前她“私奔”失蹤，而我被家族推出來，以她的身份完成婚約。

全上京都知道，陸謹言娶的是江南第一才女。

可他會彈的琴，我撥不響。

他懂的詩，我背不全。

我只會制香識藥針灸這些庵堂里學來的粗鄙手藝，登不得大雅之堂。

我小心翼翼扮演姐姐，藏起自己粗糙的手和過往。

直到婚后第七日，他舊疾復發，高燒昏迷。

我徹夜以針灸和藥香為他退熱，他在混沌中抓住我的手，喃喃喚了一聲：“明月。”

那一刻，我如墜冰窟。

他喚的，是我的真名。

喜帕掀開時，我看見他的臉。

清冷矜貴，眉眼如畫。

陸謹言端著合巹酒遞到我面前，燭火在他眼中跳動。

“沈明珠，久仰。”

我接酒的手一顫，琥珀色的液體濺在羅裙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沒說什么，只將自己的酒一飲而盡。

那夜，他在外間榻上歇下。

我聽見他翻身的聲響，聽見夜風穿過窗欞，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

我該說些什么的。

可我不知道，沈明珠會說什么。

三日后回門，沈家母親拉著我的手進內室，把一疊詩稿塞進我懷里。

“你姐姐七歲作的《春江賦》，十歲的《詠梅詞》……背熟。

陸家世代書香，別露餡。”

她壓低聲音：“記住，你是沈明珠。

從今往后，只有沈明珠。”

我抱著那疊紙，像抱著一張不屬于我的人生的入場券。

指尖觸到紙頁，墨香撲鼻。

姐姐的字跡清麗灑脫，每一筆都帶著我學不來的靈氣。

我一個字一個字地默記，腦子里卻全是凈月庵的柏樹香。

婚后第五日，婆母設宴考我琴藝。

琴案擺在花廳正中，滿堂女眷端坐兩側，目光織成一張細密的網。

我坐下，指尖搭上琴弦。

沈明珠天生無師自通，精通音律。

而我，在庵堂里摸過最多的，是搗藥的石臼。

哪懂什么彈琴？

弦音一響，刺耳干澀不成調。

滿堂寂靜，隨即竊竊私語。

“這……是沈大小姐？”

“江南第一才女？”

“傳聞有誤吧。”

婆母的臉沉下來，茶杯擱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僵在琴案前，手指懸在半空，不知該放在哪里。

“明珠初入府中，諸多不適。”

陸謹言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踏進門，衣袂帶起一陣輕風，朝婆母拱手：“母親莫急，容她些時日。”

他替我解了圍。

可這好，是對誰的？

晚上回房，我躲在屏風后調香。

柏子安息沉香……粉末在指尖揉開，氣息清冽安寧。

這是我在庵堂學會的，能讓浮躁的心沉下來。

他推門進來時，我慌忙藏起香爐。

他什么都沒說，只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幽深，像看穿了一切，又像什么都沒有。

我垂下眼，心跳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夫君……可要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