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在我的視頻指導下，大學同學給心臟驟停的老父親，做了緊急救援。
三分鐘，人緩過來了。
可第二天我剛上班，衛健委的投訴函就到了。
周康投訴我“未親自面診、未開具處方、延誤搶救時機”。
投訴信里，連幾點幾分幾秒我說了什么、哪句話有歧義，都進行了標注。
我想上訴，卻被駁回。
因為我沒有親自面診開處方藥是事實。
處分通報下來那天，班級群里彈出周康的消息：
“老同學，你別往心里去，我投訴是為了留證據請病假，流程需要。”
我氣笑了，回了個“行”。
半月后，周康****CT報告出來了。肝門區占位，得開腹。
他托了五層關系找到我，語氣殷勤：
“程哥，你可是省內一把刀，必須幫我啊！”
我聽著電話里那副諂媚的腔調，笑了。
“老同學，你忘了？因為你那份精確到秒的舉報信，我已經被吊銷了執業資格證。”
“現在，我連給**量血壓的資格都沒有?！?br>……
我的執業資格證被吊銷，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小道消息是副院長偷偷告訴我的。
他說，衛健委的處罰通知書，在周三早上就會正式下發。
也就是說，我這個省內肝膽外科技術最好的醫生，只能再當兩天大夫了。
而這一切，全拜周康所賜。
半個月前，他的老父親在家中突發心臟驟停。
他在微信視頻里哭得撕心裂肺。
我動了惻隱之心。
放棄了休息，在手機這頭一步一步指導他進行心肺復蘇。
整整三分鐘，我連眼睛都沒敢眨一下。
最終，他父親的呼吸順暢了，人緩過來了。
可我怎么也沒想到，第二天我剛到辦公室，衛健委的投訴函就到了。
投訴人正是周康。
當時我氣極反笑，一句話沒說。
現在，半個月過去了。
周康****CT報告出來了。
肝門區占位，這是一種極難處理的腫瘤，必須開腹。
全省能做這個手術的，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而我，是其中技術最好的那一個。
他托了五層關系，最后求到了我的頭上。
雖然我被吊銷資格證是他搞的鬼，但我依舊沒拒絕，反而看著桌上的臺歷告訴他：
“周三上午九點?！?br>“你帶阿姨來醫院，直接到我辦公室找我。”
周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急切和討好，他連連感謝我：
“太好了，謝謝程哥，我就知道你顧念同窗情分！”
“程哥，上次投訴的事你千萬別介意，我那真不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跟公司要個病假依據。”
“大家都是兄弟，你肯定能理解我的，對吧？”
我沒回答，直接掛斷了電話。
周三上午八點，通知函會到。
我讓他周三上午九點，來帶**做手術。
如果通知函晚到一些，可能***手術能做完，但這一切，得看命數。
這時，我的微信突然響了，是大學舍友張亮發來的消息。
老程，周康那小子找你了嗎？
你千萬別答應他，這小子就是個白眼狼！
緊接著，張亮發來了一張群聊截圖。
那是一個沒有我的大學同學群。
周康正在群里瘋狂地吹噓。
不就是個破大夫嗎，我舉報了他又怎么樣？
現在我媽生病，他照樣得乖乖像條狗一樣給我媽做手術！
這就是醫生的天職，他根本不敢拒絕我。
群里有人勸他，說做人不能太絕，畢竟人家救過**。
周康立刻發了一大串文字回懟。
他工資是我們***發的，他憑什么不治？
再說了，他要是敢拒絕，我繼續去衛健委舉報他醫德敗壞，看他有幾個膽子跟我斗！
看著這些文字，我竟然沒有生氣。
大概是極度的疲憊，已經讓我失去了憤怒的力氣。
這兩天，醫院為了不浪費我這最后的時間，把手術給我排滿了。
我能多救一個人，就多救一個人吧。
我給張亮回了兩個字。
隨意。
發完，我關掉手機，換上手術衣，走向了手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