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的海歸小舅子一進廠,就盯上了我勞模的稱號和高額津貼。
他當著全車間人的面,一把扯下墻上屬于我的“先進個人”獎狀,
墊在腳底下像擦皮鞋一樣蹭了蹭腳尖。
“我們外企的規矩,一個車間只能有一個高工,
你個連英語都不會的土鱉,趕緊滾去保衛科看大門!”
他沖我吐了一口煙圈,湊到我耳邊輕輕說到:
“就算干了半輩子又怎樣?我**是廠長,我說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我看著他手里那份漏洞百出的全英文設備圖紙,沒爭沒吵,默默交出了總控室的鑰匙。
他不知道,那些連德國原廠工程師都搞不定的老舊機床,全靠我聽聲辨位純手工調校。
我端起茶缸子痛快地去大門口報到了。
結果不到三天,全廠三條主生產線集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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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去報到。
攥著總控室鑰匙,我穿過走廊,敲響了廠長辦公室的門。
門沒關嚴,里頭的景象讓我的指節攥緊。
小舅子陳洋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碼著軟**和五糧液。
廠長鄭海濤正拆著煙。
“洋洋,你嫂子說讓你搬到家屬院住,三室一廳那套,剛騰出來的。”
陳洋叼著雪茄,用打火機“啪”地點上,吐了個煙圈。
“**,那些破事不急,你先把總控室的高工津貼給我批了。”
“一個月六千八,以前都讓那個姓林的土鱉白拿了。”
鄭海濤應承:“好說好說,明天就走財務。”
我站在門口,喉嚨發緊,咳了一聲。
兩人同時轉過頭,鄭海濤臉上的笑僵住,隨即板起臉。
“老林,你怎么還沒去保衛科報到?”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把五年的生產報表摔在桌上。
“鄭廠長,我連續五年零次品,是全市機械系統唯一的省級勞模。”
“陳洋剛來三天,連機床冷卻閥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憑什么頂我的位置?”
鄭海濤掃了眼報表,嗤笑一聲。
“老林,時代變了,廠里要跟國際接軌。”
“你那套聽聲辨故障的土辦法,說出去讓老外笑話。”
“洋洋是海歸碩士,帶回了**德國原廠維護方案,這才叫科學管理,懂嗎?”
陳洋把煙灰彈在我的報表上,歪嘴一笑。
“林師傅,別不識抬舉。”
“你那點本事,就是老掉牙的手藝,擱我們外企,連門衛都當不了。”
“對了,你那份高工津貼,一個月六千八,正好夠我換塊勞力士水鬼,巧不巧?”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鄭廠長,我最后說一次。”
“那三臺德國老機床零件磨損嚴重,一直靠我手工降頻調校維持運轉。”
“陳洋那套方案是給新型號用的,參數不匹配,強行套用,機器會出大事!”
鄭海濤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老林,你就是見不得年輕人上來,危言聳聽。”
“我把話撂這兒——你要么今天就去保衛科報到,要么……”
他瞇起眼。
“你明年就該退休了,退休金能不能按時發,廠里說了算。”
我干了二十三年,就指著這筆退休金給兒子攢首付。
“聽明白了嗎?”
鄭海濤把煙**摁滅在我的報表上。
我盯著報表上的黑洞,一言不發。
我摘下別了八年的“總工”胸牌,放在他桌上。
“我去保衛科。”
走到門口,我沒有回頭。
“但我把話放在這兒,陳洋要是敢動主產線的核心參數,出了事,神仙來了也救不了。”
身后傳來一陣哄笑,夾雜著陳洋的聲音。
“林師傅,你說你這半輩子圖個啥?該認命就認命。”
我沒回答。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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