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青石------------------------------------------。。，今年不會再有太陽了。。。，滴落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樹下站著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把一只木盆挪到雨里。“哥！”，眼睛彎成了月牙。“今天接滿這一盆，就不用去河邊挑水啦。”。
“昨晚不是才接了一盆？”
“那盆被爹拿去澆菜了。”
小姑娘鼓了鼓嘴。
“爹說，再下下去，菜都要淹死了，還澆什么澆。”
沈問舟忍不住笑出了聲。
妹妹叫沈知夏。
今年八歲。
名字是母親取的。
可惜，她已經不記得母親長什么樣了。
“哥，你笑什么？”
“沒什么。”
沈問舟走過去，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今天冷，別淋太久。”
“知道啦。”
沈知夏嘴上答應，腳卻沒有挪半步。
她最喜歡下雨。
因為雨天，哥哥不用去山上砍柴，父親也不用出門教書，一家人都能待在一起。
只是她不知道。
大人喜歡晴天。
因為晴天，才有飯吃。
……
廚房里飄出米粥的香味。
沈觀瀾正在灶前添柴。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袖口挽到手肘，怎么看都不像一個讀書人，更像個莊稼漢。
“起來了？”
“嗯。”
“鍋里還有兩個雜糧餅，自己拿。”
“好。”
沈問舟坐到木桌旁。
桌上放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
封皮已經磨得起毛。
上面兩個字，是父親親手寫的。
《雜記》
沈觀瀾把粥盛好，放到他面前。
“昨天記了嗎？”
沈問舟點點頭。
“記了。”
“寫了什么？”
沈問舟翻開冊子。
紙頁已經有些卷邊。
他輕聲念道：
仙歷一萬二千三百六十七年。
六月二十三。
雨。
鎮東王伯家的牛丟了。
下午找回。
原來跑進了**的菜地。
沈知夏趴在桌邊，咯咯笑個不停。
“哥，你怎么什么都寫呀？”
沈問舟也笑。
“想到什么，就寫什么。”
“那你怎么不寫我？”
“寫了。”
“哪兒呢？”
沈問舟翻到前幾頁。
上面寫著：
＞ **六月十七。**
＞
＞ **知夏偷偷把最后一塊糖藏進我書袋。**
＞
＞ **我假裝不知道。**
小姑娘臉一下紅了。
“爹！”
“哥哥又記這些！”
沈觀瀾笑著搖了搖頭。
“你哥這是在讀書。”
沈知夏眨了眨眼。
“可他沒看書呀。”
沈觀瀾伸手，把那本《雜記》輕輕合上。
“書有兩種。”
“一種，是別人寫好的。”
“一種，是天地自己寫的。”
“后者，比前者更難讀。”
沈問舟低頭看著那本冊子。
這句話。
父親已經說過很多遍。
可他一直不太明白。
天地又不會說話。
怎么讀？
沈觀瀾沒有解釋。
只是慢慢喝了一口熱粥。
“以后你會懂。”
……
吃過早飯。
雨仍沒有停。
沈問舟披上蓑衣，準備去鎮上的私塾幫忙。
父親這幾年腿腳不好。
學生越來越少。
很多事情，都落到了他身上。
剛走到門口。
沈知夏忽然追了出來。
“哥！”
“嗯？”
她把一個油紙包塞進他手里。
“中午再吃。”
沈問舟打開一看。
里面是一塊還帶著余溫的雜糧餅。
“不是兩個嗎？”
“我不餓。”
沈知夏笑得眼睛彎彎。
“真的。”
沈問舟沒有拆穿。
他只是重新包好，小心放進懷里。
“晚上回來，哥給你帶糖。”
“真的？”
“真的。”
“騙人是小狗。”
“好。”
“騙人就罰你以后都不能看書。”
沈問舟失笑。
“這么狠？”
小姑娘認真地點點頭。
“比小狗還狠。”
……
青石鎮不大。
從鎮西走到鎮東，不過一炷香。
一路上，不斷有人和沈問舟打招呼。
“問舟，去私塾啊？”
“嗯。”
“替我跟你爹問聲好。”
“好。”
賣豆腐的張嬸往他懷里塞了一塊熱豆腐。
“拿著，路上吃。”
賣魚的劉叔揮了揮手。
“這雨再下，河要漲了。”
“讓你爹最近少出門。”
每個人都認識沈家。
也都認識那個脾氣溫和、教了一輩子書的沈先生。
沈問舟一路笑著回應。
直到走到鎮口。
他的腳步忽然停了一下。
不遠處。
站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一身灰袍，撐著油紙傘。
奇怪的是。
這么大的雨。
他的鞋上竟沒有一點泥。
沈問舟多看了一眼。
老人也正好看向他。
那雙眼睛。
很平靜。
卻像一口深井。
看得人心里發涼。
下一刻。
老人轉身離開。
仿佛只是一個偶然路過的旅人。
沈問舟皺了皺眉。
不知道為什么。
他總覺得。
那人不像鎮上的人。
……
私塾里只有六個學生。
最大的十二歲。
最小的五歲。
讀書聲伴著雨聲，顯得格外安靜。
臨近中午。
天色卻越來越暗。
不是烏云。
而是另一種說不出的陰沉。
一個孩子忽然指著窗外。
“沈先生。”
“天上是不是有人？”
沈問舟抬起頭。
雨幕盡頭。
兩道流光劃破長空。
一道青。
一道赤。
快得像流星。
卻又遠比流星更加耀眼。
整個天地。
仿佛都被一分為二。
下一瞬。
一聲巨響。
轟然炸開。
整個私塾都在震動。
窗欞碎裂。
屋頂簌簌落灰。
孩子們嚇得哭成一片。
沈問舟猛地沖到門口。
遠處的天空。
兩道人影凌空而立。
他們腳下沒有云。
也沒有任何依托。
卻穩穩站在天地之間。
其中一人。
手中握著一柄青色長劍。
另一人。
掌中赤焰如海。
他們像兩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像兩顆即將墜落的太陽。
沈問舟從未見過這樣的人。
可他知道。
父親說過。
這樣的人。
叫——
修士。
就在這一刻。
青衣修士揮出了劍。
一道劍光。
橫貫天地。
世界。
忽然安靜了。
雨停了。
風停了。
連呼吸都仿佛停了。
緊接著。
整座青石鎮。
開始震動。
沈問舟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那道劍光……
正朝著青石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