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我已經(jīng)感覺不到腿了。

，一個瘦高，一個矮胖。

瘦高的那個每落一板就喘一口粗氣，矮胖的那個始終面無表情，像是在劈一捆柴。

板子舉起來的時候帶著風(fēng)，落下去的時候帶著悶響，我數(shù)著，第一下，骨頭在皮肉里震了一下。

第三下，有什么東西斷了，從腰下面?zhèn)魃蟻淼耐锤凶兂闪艘环N鈍鈍的熱。

第七下，痛覺開始往回縮，像有人把線從身體里一根一根抽走。

第十二下，腿已經(jīng)不是我自己的了。。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替我擋一下。

，血從腰往下淌，順著青石板的縫往兩邊漫。

那天的天很藍(lán)，是深秋特有的那種高而干凈的藍(lán)。

石板縫里長著一小撮青苔，被血浸透了，顏色從綠變成黑。

人群里有人別過臉去，有人拿袖子擋了孩子的眼睛，但沒有人走開。

所有人都在看。

我的發(fā)髻散了，頭發(fā)黏在臉上，嘴里全是土和鐵銹的味。

那種鐵銹味后來我知道了，是自己的血灌進(jìn)喉嚨里才會有的。。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的衫子，袖口繡著纏枝蓮，料子是上好的杭綢。

她彎腰的時候，衫子的下擺剛好擦過泥地，沾了一小片臟。

她沒在意。

她拿手帕掩了掩鼻子。

不是嫌血腥味，是嫌我。

然后貼著我耳朵，說了句話。

"姐姐，你只是個沒用的嫡女。

"，像哄孩子。

每個字都圓圓潤潤的，從耳朵鉆進(jìn)去，在腦子里炸開。

說完她把腰直回去，退了兩步，站到陸衍旁邊。

她的帕子還掩在鼻子上，但我看見帕子下面的嘴角往上彎了一下。。那是他最喜歡的衣裳，袖口干干凈凈的，連一片泥點子都沒沾上。

他腰間的玉扣是去年我替他挑的，花了我攢了半年的月錢。

他沒有看我的臉。

他在看沈柔。

從始至終，沒有低過一次頭。。，是沈柔那只彎上去的嘴角。

然后視線從邊緣開始模糊，像是被水泡了的宣紙，墨跡一寸一寸地往中間洇。

天還在那里，藍(lán)的，很高。

但那片藍(lán)越來越淡，越來越遠(yuǎn)，最后縮成一個針尖大的光點。

我想張嘴喊一聲，喊不出來。

喉嚨里灌滿了血，只往外冒了幾個泡泡。

板子還在落，但我已經(jīng)聽不見了。

人群的議論、板子落在肉上的悶響、沈柔那句"沒用的嫡女"，全都碎成了嗡嗡的耳鳴，越飄越遠(yuǎn)。

，我的最后一個念頭不是恨，不是怕，是冷。

，像掉進(jìn)了一口沒有底的井。

十六年活到頭，連一個替我擋一下的人都沒有。

我娘死得早。

我爹把我當(dāng)貨物標(biāo)了價。

我未來的夫君站在人群里，看另一個女人笑。

十六年，到頭來只有這句"沒用的嫡女"是我唯一的遺產(chǎn)。

然后連這個念頭也散了。

什么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