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爸突發心梗，醫生說必須馬上做搭橋手術，要三十五萬。"
何俊生跪在我診室門口，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手里的病歷本差點掉地上。
他膝蓋砸在地磚上的聲音很響，候診區好幾個病人都扭頭看過來。
我剛想問為什么不打我電話，他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塞過來。
"醫院催得急，你先在這上面簽個字，我拿去貸款。"
那份文件密麻全是法律條款，字小得要湊近才能看清。
我腦子嗡嗡響，根本來不及細看。
何俊生還在地上跪著，聲音已經啞了："姐，再晚半小時人就沒了。"
我抓起筆，在最后一頁簽了名字。
何俊生一把搶過文件塞進包里，爬起來拔腿就往外跑。
"我先去辦手續，你直接來市一院住院部。"
我連白大褂都沒脫，抓起包就往停車場沖。
一路上闖了兩個紅燈。
手抖得厲害，方向盤都快握不穩。
腦子里全是我爸的臉。
七十三歲了，血壓一直高，我每個月都叮囑他按時吃藥。
他要是出事了，我這個當眼科醫生的女兒算什么？
車在市一院急診門口停歪了也顧不上。
我沖進住院部大樓，按著電梯按鈕，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到了心外科樓層，護士站前面空蕩蕩的。
我攔住一個路過的護士："請問今天有個姓沈的老人送來做搭橋手術，在哪個病房？"
護士翻了半天電腦，抬頭看我："今天心外科沒有接收姓沈的病人。"
"不可能，你再查，沈德厚，七十三歲，心梗。"
護士又仔細查了一遍，搖頭："確實沒有。急診那邊也沒有這個名字的記錄。"
我愣在原地。
電話撥給何俊生，關機。
再撥，還是關機。
我又撥了我**號碼。
三聲之后接通了。
"媽，爸在哪？"
"**？他在樓下跟老李他們打太極拳呢，怎么了？"
我靠著走廊的墻壁，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我爸正在樓下打太極拳。
那何俊生跪在我診室門口哭天搶地的那場戲，是演給誰看的？
我簽的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東西？
腦子里像有一根弦突然繃斷了。
我蹲在醫院走廊里，渾身發冷，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
手機屏幕上何俊生的通話記錄，全部顯示無法接通。
我是沈知薇，今年三十四歲。
在浦城開了一家私立眼科診所，做了八年。
從租一間小門面開始，到現在三層樓、十二個診室、****員工。
每個月到手三萬多，不算大富大貴，但在這座二線城市也算體面。
我妹沈知萱比我小六歲，大學沒讀完就結了婚。
嫁的就是何俊生。
何俊生是我大學同學，讀書時成績中上，長相周正，嘴特別甜。
當年他追我追了兩個學期，我沒答應。
后來他不知道通過什么渠道認識了我妹妹，兩人火速在一起，半年就領了證。
我媽當時還挺高興，說何俊生知根知底，算半個自己人。
婚后頭兩年，何俊生在一家醫療器械公司做銷售。
收入不穩定，好的時候****，差的時候兩三千。
去年公司倒閉，他失了業，在家待著一直沒找到新工作。
我妹在社區衛生院當護士，一個月四千塊。
兩口子的房貸車貸加起來每月要還九千。
何俊生失業之后，這個窟窿就填不上了。
我媽開口讓我幫襯一下。
"知薇，**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你當姐姐的多照應些。"
我每個月給他們轉五千塊，幫著還了半年房貸。
何俊生每次收到錢都會給我發一條消息："謝謝姐，等我找到工作就還你。"
我也沒真的指望他還。
自己妹的日子，能幫就幫。
這是我今天之前的想法。
此刻我蹲在市一院的走廊里，盯著手機屏幕上何俊生的灰色頭像。
那個跪在我診室門口痛哭流涕的男人。
關機了。
我強迫自己站起來，腿還在抖。
打車回診所的路上，我把那個場景在腦子里過了三遍。
他遞給我的那份文件。
密麻麻的條款，我一個字都沒看清。
我只看到最后一頁需要簽名的地方，他的手指頭一直點著那個橫線。
"快簽快簽，再晚就來不及了。"
我簽
那份文件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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