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尸取丹人------------------------------------------。，順著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一路流向地勢最低的停尸棚。棚子四面漏風，頂上的茅草早被陰風吹禿了一半。，雙手死死攥住一根套著倒刺的粗麻繩。麻繩的另一端，勾著一具失去半個腦袋的男尸。，腳底在濕滑的泥漿里打了個滑，膝蓋重重磕在石板上。泥水濺起，打濕了他補了四層的灰色雜役服。“呼……”，咬緊牙關，手腕翻轉，借著腰部的力量將**拖進棚內的停尸板上。，一股刺骨的陰寒順著他的指尖鉆進皮膚。胃部開始劇烈痙攣，酸水直往喉嚨上涌。他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咳出的唾液里帶著一絲灰黑色的粘液。。，丟棄的全是修煉魔功走火入魔、或者同門相殘橫死的弟子。這些**上帶著極重的業障和怨氣。像李道生這種沒有靈根的凡人雜役，每天在這里搬運**，壽命就像漏水的缸，肉眼可見的見底。，最多還能活三個月。。，手里磕著一桿發黑的煙袋鍋。火星明明滅滅，照出他那張長滿尸斑的臉。“今天這批貨，怨氣重得很。血煞堂那邊又火拼了。”老瘸子吐出一口渾濁的煙霧，煙味和棚子里的腐肉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嘔，“你小子動作快點，天黑前要是沒把這些玩意兒開膛破肚、放干穢血，晚上起尸了，咱們倆都得變成點心。”。他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大水缸前，用木瓢舀起一瓢混著石灰的水，從頭到尾澆在男尸身上。“嗞——”
石灰水接觸到**傷口處殘存的法力，冒出一陣刺鼻的白煙。皮肉翻卷的聲音在安靜的棚子里格外清晰。
他從腰間的皮套里抽出一把生銹的剔骨刀。刀刃在粗石上磨了兩下，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左手按住**的肩膀，右手持刀，刀尖抵住咽喉下方。手腕發力，刀鋒順著胸骨往下劃。
“哧啦。”
皮肉裂開，露出里面發黑的臟器。
李道生神色平靜，雙手探入**的胸腔，精準地避開斷裂的肋骨，將一根手指粗細的引血筋挑了出來，一刀斬斷。烏黑的淤血順著排血槽流進地下的化尸池。
他干這行三年了。從一開始看到**就吐，到現在能閉著眼睛把人的骨架拆開。
老瘸子在旁邊看著，磕了磕煙斗：“你這手藝，越來越利索了。可惜，是個凡人命。要是你有哪怕最下品的雜靈根，憑這手解剖的手藝，也能去煉尸堂當個記名弟子。”
李道生充耳不聞，抓起一把縫尸用的浸泡過黑狗血的桑皮線，開始縫合**。針尖穿透冰冷的皮膚，發出沉悶的剝離聲。
處理完這具，他走向下一具。
這是一具完整的黑衣**。身上沒有任何刀傷，唯獨七竅流出黑血，皮膚呈現出詭異的紫紅色。
李道生伸手抓住黑衣人的腳踝，準備將他拖到水槽邊。
就在他的手指觸碰到黑衣人皮膚的剎那，腦海深處，一塊靜靜懸浮的古老石碑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石碑表面布滿斑駁的裂紋，刻著無數扭曲、常人無法理解的符文。此時，最下方的一道符文亮起微弱的血光。
緊接著，一股龐大而雜亂的信息，順著指尖，蠻橫地沖進李道生的腦海。
眼前的停尸棚消失了。
李道生的視線里出現了一片茂密的黑色松林。天空下著暴雨。
他感覺“自己”正在拼命奔跑。肺部像火燒一樣疼，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身后傳來尖銳的破空聲。
“跑？你一個外門弟子，偷了血煞堂的引血丹，還想活著下山？”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背后傳來，伴隨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勁風。
“自己”絕望地回頭，看到一道血紅色的氣刃貼著地面斬來。沿途的松樹被齊刷刷切斷。
沒有退路。
“自己”顫抖著手，從懷里摸出一顆龍眼大小、裹著一層厚厚白蠟的丹藥。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順著食道滾落。
下一秒，紅色的氣刃穿透了“自己”的后背，震碎了心脈。
視線陷入無盡的黑暗。
畫面破碎。
李道生大口喘著粗氣，回到了陰冷潮濕的停尸棚。他的手指還扣在黑衣**的腳踝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腦海中，那塊古樸的石碑上，血光漸漸隱去。一道細若游絲的冰涼氣流，順著他的手臂流經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在丹田。
這股氣流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絲精純的煞氣。所過之處，原本盤踞在經脈里的尸毒竟然被驅散了些許。胃部的痙攣奇跡般地平復下來。
李道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心的老繭里滲出了一層黑色的污垢。
力量。
雖然只有一絲，但他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超越凡人的力量。那是死者生前殘留在肉身中的一縷煉氣期法力。
更重要的是那段記憶。
引血丹。
魔宗外門弟子用來強行突破煉氣壁壘的虎狼之藥。服用后雖然會透支氣血，但能硬生生拓寬經脈，讓凡人也有機會踏上修行路。
黑衣人吞下丹藥的瞬間就被擊殺，丹藥還沒來得及消化，依然完好地保留在他的胃里。白蠟外殼可以**胃酸的侵蝕。
李道生松開黑衣人的腳踝。他走到旁邊，拿起一塊破抹布擦了擦剔骨刀上的血跡。
轉身，目光落在黑衣人微微隆起的腹部。
他的心跳很平穩。三年的殮尸生涯教會他最重要的一件事：無論遇到什么，都不能亂了呼吸。
他走到黑衣人身旁，刀尖懸在死者的心窩下方。
“這具**有點意思。”
老瘸子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身后響起。
李道生手腕一頓。刀尖懸在半空，沒有落下。
他轉過頭。老瘸子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拖著那條殘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黑衣人旁邊。手里的煙斗已經熄了，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黑衣人七竅流出的黑血。
“七竅流血，皮膚發紫。這是中了大成級別的摧心掌。”老瘸子伸手翻開黑衣人的眼皮，看了一眼，“這人是血煞堂的內門精銳。這種級別的貨色，怎么會混在普通弟子的尸堆里送到我們這來？”
老瘸子的目光順著黑衣人的胸口往下移動，最終停在腹部。他吸了吸鼻子。
“蠟味。”
老瘸子抬起頭，渾濁的眼球里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死死盯住李道生。
“你剛才，沒用石灰水洗這具**。”老瘸子聲音壓得很低，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嚕聲，“你在等什么？或者說，你發現了什么？”
李道生握著剔骨刀的手指緊了緊，刀柄上的防滑紋路勒進掌心。他看著老瘸子那張布滿尸斑的臉，語氣平靜。
“我看他衣服料子不錯，想扒下來去黑市換兩斤糙米。”李道生說著，伸手去解黑衣人的腰帶。
“啪。”
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按住了李道生的手腕。
老瘸子的力氣出奇的大，五根手指像鐵箍一樣死死扣住李道生的脈門。那長著黑泥的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小子，你太鎮定了。”老瘸子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平時你看到這種死狀凄慘的**，都會先用桃木釘封住各大關節。今天，你什么都沒做，直接拿起了剔骨刀。”
老瘸子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間別著的鐵鏟。
“這具**的肚子里，有東西，對吧？”
雨下得更大了。風順著棚子的裂縫灌進來，吹得掛在墻壁上的干尸骨架嘩啦啦作響。
李道生看著老瘸子那只慢慢抽出鐵鏟的手，再看看被死死扣住的左腕。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掙扎。
“你看錯了，只是一具普通的**。”
“是嗎？”老瘸子冷笑一聲，握住鐵鏟的手青筋暴起，鋒利的鏟邊緣對準了李道生的脖子。“讓開。我來開膛。如果是寶貝，我拿七成，給你留三成。如果你敢騙我……”
鏟邊緣向前遞進了一寸，貼上了李道生脖子上的皮膚。一股寒意順著大動脈傳遍全身。
李道生垂下眼簾，看著老瘸子那只握著鐵鏟的手。他握著剔骨刀的右手，在雨聲的掩護下，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調整著握刀的角度。
他感受著丹田中那一絲剛剛提取來的微弱法力，將它們盡數逼向右臂。
“好。”李道生喉結滾動，聲音沙啞，“你來開。”
他順從地松開了解腰帶的手，身子微微往后退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