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的抓娃娃機前，林北辰已經抓了十幾個小時。
他平時最討厭這種無聊的游戲，嫌它費時又費錢。
可今天他卻紅著眼，全神貫注地操作搖桿，直到最后一個公仔掉落。
我正想去拿，他卻搶先一步，把公仔遞給了旁邊圍觀已久的閨蜜蘇蘇。
蘇蘇接過去，哼道：“算你識相。”
林北辰擦汗笑了下，轉頭對我擺擺手。
“可算抓到了，這下她總該消停，不再纏著你了。”
他總說蘇蘇是個**煩。
要不是怕她跑來折騰我，才懶得硬著頭皮陪她玩。
但我看見他手機里的購買記錄，
這公仔是蘇蘇三年都沒搶到的限量款，
是他幾萬買來提前找店家放進娃娃機的。
低頭看見我推車里線頭明顯的劣質玩具。
和他的感情一樣，
我不想再推著走了。
……
林北辰發動車子的時候，蘇蘇正把那個限量版公仔擺在副駕的車臺上。
“誒，這兒視野好，讓它吹吹風。”
蘇蘇調整著公仔的姿勢，把它的臉沖向窗外。
林北辰打著方向盤，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坐好了嗎？”
“嗯。”
我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系好安全帶。
車子開出商場停車場，匯入晚高峰的車流。
“我說蘇蘇，你都多大了還玩這個。”
林北辰打開轉向燈，語氣里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為了這破玩偶，我在那站了兩個小時，腿都酸了。”
蘇蘇撇撇嘴，伸手戳了戳公仔的腦袋：“這叫潮流，你不懂。
而且我又沒求著你抓，是你自己要逞能。”
“我要是不逞能，你沒完沒了地鬧騰，我家寧寧不就遭殃了。”
林北辰換了一只手握方向盤，提高了音量。
“你忘了你上次去游樂園，就因為沒坐到過山車，半夜三點給寧寧打電話哭訴？”
蘇蘇愣了一下。
林北辰繼續說。
“害得寧寧第二天上班精神恍惚，差點在早會上被領導點名批評。”
他瞥了一眼后視鏡里的我。
“寧寧本來睡眠就淺，經不起你這么折騰。”
我看著車窗外流動的霓虹燈，沒接話。
這套路太熟悉了。
一年前，蘇蘇剛失戀，那是她第一次來家里借宿。
那天晚上蘇蘇喝得爛醉，抱著馬桶不肯撒手。
林北辰皺著眉站在衛生間門口，把我拉到一邊。
“你去睡吧。”
他說。
“她現在這副鬼樣子，你看著也心煩，還得安慰她一宿。”
“我來搞定，給你省點麻煩。”
那天晚上，林北辰在衛生間守了蘇蘇兩個小時，又是遞毛巾又是拍背。
第二天我醒來，蘇蘇坐在餐桌邊喝粥，沖林北辰笑。
“林北辰，你可以啊，沒嫌棄我吐你身上。”
林北辰一邊看手機一邊頭也不抬地回：“少來。”
“我還不是怕寧寧被你這個事兒精吵醒。”
車子顛簸了一下，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林北辰的手機“叮”了一聲，支架上亮起屏幕。
銀行扣款通知。
數額很大，后面備注著：娃娃機至尊會員年費。
“喲，充會員了？”蘇蘇湊過去看。
林北辰眼疾手快地把通知劃掉：“你看什么看，專心坐你的車。”
蘇蘇大笑：“出手這么闊綽，還說不喜歡玩？”
“那是必須要充的，不然抓不到這破玩意兒，你又得找寧寧訴苦。”
林北辰解釋得很快，聲音提了個調。
“這錢花出去，買寧寧的耳根清凈，值。”
我坐在后面，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我的余額界面。
那是我們準備了半年的購房基金。
剛才林北辰為了抓那個公仔，不僅花了兩萬多找黃牛，
還特地出錢抓娃娃店包了今天的場。
那個說為了我們要在這個城市扎根、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的人。
此刻正打著“保護我”的旗號，在別人身上揮金如土。
紅燈亮了，車子停下。
林北辰轉過頭，看著后視鏡里的我：“晚上想吃什么？”
蘇蘇立刻搶答：“火鍋！我要吃火鍋，那家最辣的！”
“行。”
林北辰答應得干脆，根本沒看我一眼，直接打轉向燈。
“正好前面不遠，帶你去堵**的嘴。”
紅燈亮了，車穩穩停下。
我抓緊了安全帶，剛想開口說我正在備孕，醫生說不能吃太辣。
可蘇蘇一下子轉過身，扒著椅背興奮地問：
“林北辰，你還記得那家店的特辣牛肉嗎？上次……”
“記得，怎么不記得。”
林北辰笑著打斷她。
“你當時辣得滿地找水，還要逞強。”
“哪有！那是那家的鍋底太勁大了！不過那個味道真的絕……”
前排瞬間充斥著他們兩人的說笑聲。
話題從鍋底聊到蘸料，從這家店聊到上次聚會。
我張開的嘴，在那層層疊疊的笑聲里，一句也插不進去。
綠燈亮了。
車子毫不猶豫地沖了出去。
那個被吞沒在對話里的“不行”，最終還是爛在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