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廣播里天天喊著“學(xué)雷鋒、學(xué)大慶、學(xué)大寨”的那年。
我爸死了。
我媽被迫改嫁。
奶奶收了村里赤腳醫(yī)生一張大黑拾，我媽就這么被賣了。
我被扔出門外。
“帶這個賠錢貨一起滾，留在家里也是吃白飯?！?br>“別想帶走我孫子。”
赤腳醫(yī)生瘸了腿，脾氣又怪。
村里人議論紛紛，都說我媽倆以后日子更難熬。
可在新家，我不僅穿上了沒補丁的衣服，還吃上了肉。
這日子，明明是越過越好。
……
……
“月芽，**死了?！?br>噩耗傳回村里時，我和媽正蹲在河邊洗衣服。
李叔臉上滿是汗，眼里帶著同情。
“他在水上遇到大風(fēng)浪，船翻了，人沒找到。”
哐當(dāng)一聲。
我媽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
李叔將一個破包裹遞到我媽手里，勸了幾句。
“人死不能復(fù)生?！?br>“你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可千萬不能再出事啊?！?br>我扯住我媽的袖子，滿臉是淚。
“媽，我爸是不是回不來了？”
我媽抱著我痛哭了一場，強打起精神回家。
剛到院門口，就聽見了***哭聲。
“我的兒啊，命怎么這么苦。”
“家里沒了你怎么活啊？”
幾個叔伯爭著要我爸留下的鍋碗瓢盆，搶著頂他在公社里的工。
吵得不可開交。
我站在院門口，有些害怕的捏緊了衣角。
***哭聲很大，尖細的嗓音傳進耳朵里。
可她不是為了我爸的死難過。
她哭的是家里少了個掙工分的人，年末少了我爸上交的幾塊錢。
我媽進來的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放在了她身上。
那一雙雙眼里像是冒著綠光。
奶奶先反應(yīng)過來，叉著腰就罵道。
“你個喪門星?！?br>“自從娶了你，我們林家就沒順過?！?br>“現(xiàn)在就連老二都被你克死了?！?br>奶奶一共有三個兒子，我爸排名老二，是家里最不受寵的。
奶奶偏疼小叔，什么好的都緊著他。
連帶著將小叔的兒子也當(dāng)成金疙瘩。
我和弟弟從小就要干活，洗衣服，喂豬，撿柴火。
可那位堂弟，每天都在村里瘋玩。
飯桌上，他吃的是玉米面窩頭，有時還能吃上雞蛋和肉。
我和弟弟只能喝野菜湯。
想到這，我抱緊了懷里的包裹。
可奶奶眼尖地看見了我的動作。
她一把將包裹搶了過去。
“這是我兒子給我留的養(yǎng)老錢。”
“你們別想要一分?！?br>拉扯間，包裹里的東西掉了出來。
除了一些糧票布票，還有一身新衣和一些小玩意。
這是爸爸給我和弟弟留的。
我媽紅著眼，語氣哀求。
“媽，這是大海留給我和孩子的最后一點東西了?！?br>“我們一家三口還要靠這些錢討生活?！?br>“您全拿走了，以后我們怎么活??？”
奶奶瞪了我媽一眼。
“老二死了，你留在林家也沒用。”
“我已經(jīng)給你找好了下家，明天就帶著這個拖油瓶改嫁過去?！?br>我媽臉色一白，險些站不穩(wěn)。
“大海他****，我怎么能改嫁？?！?br>“我不去。”
奶奶立馬瞪大了眼，罵道。
“不去？”
“不去就**。我們林家可不會給你一口吃的。”
“老二已經(jīng)死了，這房子歸老大家，那幾畝地歸老三家。”
“明天就趕緊收拾收拾滾。我們林家不養(yǎng)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