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相戀三年的女友王萍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說，要結婚，得五萬彩禮。
沒辦法，我翻出了爺爺留下的舊賬本。
里面夾著一張欠條：
一九八七年八月二十五日，城北何家洞西胡同第3棟，何進生，欠陳均保貳萬元整。
還附帶了一串聯系號碼。
只要把這筆賬收了，彩禮就齊了。
城北那片地方我已經好幾年沒去過了。
廠房比我想的還要破，鐵門銹得用手一推就掉渣，院子里長滿了齊腰的荒草。
我敲了半天門，才出來一個老人。
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
我問：“請問，您是何進生先生嗎？我來清我爺爺的債。”
他瞇著眼看了我半天，忽然問：“你是老陳的孫子？”
我點頭。
老人沉默了很久，長長嘆了口氣。
“你爺爺當年幫過我，不過，這筆錢，我還不上。”
他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遞給我。
“這間廠房，當年也是你爺爺幫我盤下來的。”
“你要是不嫌棄，就歸你了。”
我看著那把生銹的鑰匙，又看了看老人馱著的背。
猶豫了三秒，我還是接了過來。
老人見此，瞇著眼睛笑了兩聲：
“放心吧小子，你不虧。”
王萍得知我用八萬的債換了間舊廠房，非要跟我來看。
她站在廠門口，臉色從疑惑變成鐵青，最后徹底炸了。
“這就是你拿兩萬塊欠條換來的東西？”
她指著那扇快要倒的鐵門，聲音都在抖。
“陳驍，你****了吧？這破地方能值兩萬塊？”
“值。”我說，“把廠子開起來，肯定能掙錢。”
“開起來？”她氣得笑出了聲，“你拿什么開？你有錢嗎？你有技術嗎？”
“你連個工人都請不起！”
“我可以學。”
“學？”她冷笑了一聲，眼圈卻紅了。
“陳驍，我跟了你三年，三年！我就想安安穩穩結個婚。”
“我爸媽什么意思你不是不知道，你倒好，拿彩禮錢去換了個破廠房？”
我沒說話。
她看著我無動于衷，眼里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最后她摔下一句：
“行，那你跟這破廠房過去吧！”
“我們分手！”
說完轉身就走。
步子很快，一次都沒回頭。
我站在原地，捏著那串鑰匙，指節發白。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當天晚上我媽就打來電話，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是不是瘋了？那間廠子都倒了多少年了，你有錢盤得活？”
“**氣得飯都吃不下了！你是不是要把這個家敗光才甘心？”
“媽，我有把握……”
“把握？人家萍萍多好的姑娘！都被你氣跑了！”
“你趕緊把那破廠子賣了，聽到沒有？”
電話掛斷的時候，我聽見那頭我媽哭了一聲。
我沒打回去。
第二天，我去村里小賣部買煙。
老板老周看見我就笑：
“喲，陳老板來了？聽說你接手了城北那個廢廠房？”
“那地方鬧鬼都鬧了好幾年了，你可真行。”
旁邊幾個打牌的人也抬起頭，有人跟著笑了一聲。
我沒接話，拿了煙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一個編織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床被子。
一個人搬到了廠房里。
屋子里全是灰，窗戶破了兩塊，風灌進來呼呼地響。
我找了塊硬紙板鋪在地上，把被子裹緊，躺了下去。
頭頂的燈泡只有四十瓦，昏黃的光晃來晃去。
我心里其實也沒有底。
但我跟自己說：陳驍，你今年二十七了。
你要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把拳頭攥緊，閉上眼睛。
事已至此，我非得把這廠子辦起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