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有嚴重的心臟病，不能勞累，更不能受刺激。
所以從五歲開始，我就學會了安靜懂事。
不去游樂園，不參加親子運動會，晚上九點后不看電視，書包里裝著她的急救藥。
只要她能平平安安，我便覺得這些都值得。
直到這天，周妍把我反鎖在學校器材室。
等人來救時，我刷到她剛發的視頻。
過山車從最高處沖下來，媽媽坐在她身邊，笑得滿臉通紅。
周妍問她怕不怕。
媽媽緊緊握住她的手：
“不怕，你今天想玩多少遍，阿姨都陪你。”
周妍是媽媽白月光留下的女兒。
媽媽說，她爸爸為救媽媽送了命，所以她受過的苦，都該由我來補。
上月我求她參加家長活動，她卻捂著胸口責怪我：
“你非要把媽媽害死才甘心嗎？”
原來她不是不能陪孩子瘋。
只是她愿意拿命陪的人，從來不是我。
那天以后，我把書包里的急救藥拿了出來。
1.
器材室里沒有窗，只有門縫透進一點光。
我拍了十幾分鐘門，外面始終沒人回應。
周妍發來一條語音。
“姜禾，你就在里面反省吧。”
“誰讓你不肯替我做值日。”
她說完便撤回了消息。
以前我會忍。
媽媽總說，救命恩人的女兒該多照顧。
可這一次，我把手機錄屏打開，將她后面發來的每一句話都保存下來。
半小時后，保潔阿姨聽見動靜，才把我放出去。
走到校門口時，媽媽和周妍剛從游樂園回來。
周妍戴著粉色發箍，手里抱著媽媽買的玩偶。
媽媽替她擦掉嘴角的冰激凌，動作輕得像在照顧自己的女兒。
看見我，她臉上的笑立刻淡了。
“怎么現在才出來？”
我看向周妍。
“她把我鎖在器材室。”
周妍立刻躲到媽媽身后。
“阿姨，我只是和她開玩笑。”
媽媽皺起眉。
“這么大的人了，一點玩笑都開不起？”
“今天是周妍生日，你別掃興。”
我怔了怔。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們同一天出生，媽媽每年都記得周妍喜歡什么蛋糕，卻總說我的生日是她發病的日子，不值得慶祝。
去年我買過一塊小蛋糕，她嫌氣味讓人胸悶，我只能蹲在小區花壇邊吃完。
如今周妍懷里的玩偶，比那塊蛋糕貴得多。
她見我盯著，故意把玩偶往媽媽懷里塞。
“阿姨，晚上陪我吃蛋糕好不好？”
媽媽柔聲答應，隨后才想起早上曾說心臟不舒服，讓我自己煮碗面。
回家后，我故意沒有踮腳。
鞋底落在地板上，發出清楚的聲響。
媽媽立刻捂住胸口。
“姜禾，輕一點。”
“我今天陪周妍玩了一天，已經很累了。”
我打開電視，把過山車視頻投到屏幕上。
媽**臉色瞬間變了。
她搶過遙控器關掉電視。
“這么刺激的視頻，你非要放給我看？”
我第一次沒有因為她捂胸口而退讓。
“你坐在上面的時候都沒事，看一遍反而受不了？”
媽媽把遙控器重重拍在桌上。
“我今天狀態好，自己的身體，我有分寸。”
“明川為了救我沒了，周妍求了我很久，我怎么忍心拒絕？”
原來她不是每一次都害怕刺激。
這些年她拒絕我的運動會、畢業演出和每一次生日，卻從沒提過這句話。
我沒和她爭。
只把書包里的急救藥、復查卡和寫滿時間的藥單，一樣樣放到桌上。
隨后給爸爸發去一條消息。
“你上次說接我走，還算數嗎？”
消息剛發出去，媽**手機便響了。
周妍在電話里說自己已經平安回到宿舍。
媽媽緊繃的神情立刻松開，柔聲叮囑她早點睡。
掛斷電話后，她才發現桌上的藥袋。
“你把這些拿出來做什么？”
“明天照舊放回書包，別忘了提醒我吃藥。”
我沒有回答。
下一秒，爸爸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剛按下接聽，媽媽便搶走手機。
“姜遠，孩子鬧脾氣，你別跟著添亂。”
爸爸在電話那頭問她，鎖器材室和坐過山車是不是鬧脾氣。
媽**聲音一下拔高。
“我照顧救命恩人的女兒有什么錯？”
“姜禾從小什么都有，周妍只有我多疼她一點。”
爸爸讓她把手機還給我。
媽媽直接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回沙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