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七那天，我在靈堂守夜打瞌睡，夢見她老人家拄著拐棍罵我。

“小滿啊，奶奶給你說門親，是隔壁村老周家的孫子，叫周硯青，讀過洋書的，體面得很。你倆八字合過了，中元節就過門。“

我嚇得一激靈就醒了。

靈堂里白蠟燭燒得只剩個底，遺像上的奶奶笑瞇瞇看著我，跟生前催我相親時一個表情。

我以為是自己傷心過度，沒當回事。結果第二天，我表妹林小鹿從城里趕回來奔喪，神秘兮兮跟我說，她也夢見奶奶了，內容跟我一模一樣。

“姐，奶奶真這么說？中元節過門？“

“嗯，還說是隔壁村老周家的，叫周硯青。“

林小鹿表情古怪：“隔壁村？哪個隔壁村？“

“就……“我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來，“奶奶娘家那個村？“

奶奶是外嫁來的，她娘家在三十里外的青蘿*，早沒人了。我小時候跟著去過一次，村子塌了大半，年輕人全走了，只剩幾個老頭老**守著祠堂。

林小鹿掏出手機搜了搜，臉色變了。

“姐，青蘿*……二十年前就沒人了。說是山體滑坡，整個村埋了大半，剩下的搬的搬，死的死，現在就是個荒村?！?br>
......

我倆對著手機屏幕，上面是某論壇的帖子，標題血紅：《探秘青蘿***，凌晨三點的哭聲》。

帖子最后一張圖，是座塌了半邊的祠堂，門楣上歪歪扭扭三個字：周氏祠。

我后背有點涼，但嘴上還是硬的：“巧合吧，奶奶娘家的村，同名同姓的多了去了?！?br>
林小鹿沒說話，低頭翻相冊。她忽然把手機遞給我，屏幕上是一張老照片，奶奶年輕時的黑白照，穿著斜襟褂子，站在一棵老槐樹下，旁邊站著一個穿長衫的年輕人，面容模糊。

“這是咱奶？旁邊這誰？“

“不知道，我爸相冊里的，說是奶奶娘家那邊的親戚?！?br>
我盯著那個年輕人看了半天，總覺得哪里不對。照片邊角有些卷曲，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我把照片放大，忽然發現，那個年輕人的腳……

沒有影子。

照片是黑白的，但老槐樹下的陰影清清楚楚，奶奶腳下有，他腳下沒有。

“這照片P過吧？“我干笑。

林小鹿收回手機，沒笑。

“姐，奶奶給你說這門親，你打算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我又沒答應?！?br>
“你答應不答應，“林小鹿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奶奶好像……已經收了聘禮了?！?br>
她拉開隨身的小行李箱，里面躺著一只褪了色的紅漆木盒，盒蓋上用金漆描著并蒂蓮，跟我奶陪嫁的那個妝*盒子一模一樣。

“我今早起來，這盒子就在床頭。我問了我爸，不是他放的。“

我盯著那只盒子，喉嚨發緊。

“打開看看？“

林小鹿搖頭：“我打不開，鎖死了。但……“她頓了頓，“我稱過，六斤六兩。“

“所以呢？“

“我奶活著的時候說過，老規矩，聘禮六斤六兩，是……冥婚的數?！?br>
靈堂的白蠟燭“啪“地爆了個燈花，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遺像里的奶奶還在笑，嘴角的弧度好像比剛才深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