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省H市，十月末的晚風清爽宜人，暮色早早籠罩了街巷。

蕭浪拖著一身疲憊，腳步沉重地走向街邊簡陋的快餐小店。

門面狹小陳舊，店內只擺了六張木桌，燈光昏黃暗淡，兩名食客剛吃完離開，老板正彎腰收拾桌上殘羹。

蕭浪低頭點開微信余額，屏幕上三千出頭的數字，便是自己如今全部身家。

目光落在墻上的價目表上，最便宜的套餐八元，只有兩個素菜。

他摸了摸打雷的肚子，猶豫半晌，終于咬牙點了店里最貴的套餐——20塊錢四葷兩素送個煎蛋，米飯不限量隨便盛。

老板麻利打好飯菜，蕭浪走到盛放免費湯的桶旁瞧了一眼，桶底只剩零星骨頭殘渣，早已見底。

老板略帶歉意地笑道：“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湯熬少了，桌上有茶水，你湊合用。”

蕭浪淡淡應了聲，就近找了張空桌坐下，一口咬掉大半金黃煎蛋，埋頭大口扒飯。

今天他拖著行李箱在城中村輾轉一整天找出租屋，縱然年輕，體魄健碩，也早已筋疲力盡。

蕭浪今年28歲，喜歡運動，肌肉線條明顯，再加上183公分的身高和立體的五官，本是妥妥的帥哥一枚，就是曬得太黑，乍一看**人，不仔細看瞧不出是丑是帥。

他大學讀的測繪專業，畢業整整五年，大半收入都花在了相戀六年的女友身上，自己省吃儉用，到頭來一點積蓄都沒攢下。

國慶假期，女友柳如煙回鄉相親，看中家境優渥的本地人，轉頭便和他提了分手。

屋漏偏逢連夜雨，他任職的小公司因爛尾項目資金鏈斷裂，上周宣告倒閉，他如今成了無業游民。

他退了之前和女友一起住的房子，從滇省M市搬到自然風光秀麗的H市，離老家更遠了，混的太差，離家越近壓力越大。

他在城中村找了個六百塊月租的一室一廳，打算先休整幾日散散心，再重新找工作。

中午只啃了兩個面包墊肚子，此刻饑腸轆轆，蕭浪也顧不上顧及形象，埋頭狼吞虎咽，店里此刻也沒有其他客人，倒也自在。

他剛吞下兩顆肉丸，一陣此起彼伏的肚肚打雷聲、吞咽口水聲傳入耳中，幾道像狼一樣發綠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蕭浪抬眼望去，小店門口站著三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女孩。

是物理意義上花枝招展，三人的發色剛好是交通信號燈的顏色，一個紅發，一個黃發，一個綠發，都紋著花臂花腿，視覺沖擊力十足。

站在中間的**浪綠發女孩，個頭居中，上身穿著紅色小吊帶，胸前隆起老高，露著肚臍眼，肚臍眼上還有個臍釘。

雙臂上紋著大量的彩**案，下身是短到大腿根的藍色牛仔短褲，一雙腿上也沒有多少干凈的地方，花花綠綠的，沒有紋身的地方皮膚倒是雪白。

左邊的黃發女孩個子最矮，160出頭的樣子，穿得相對保守，藍色緊身T恤和緊身牛仔長褲，兩條手臂上也是雕龍畫鳳。

右邊的女孩紅色長發及腰，身高得有170以上，上身黑色露臍 T 恤，下身一條超短皮裙，堪堪遮住臀部，一雙修長的長腿格外惹眼。

**的左腿光潔無瑕，右腿上又是玫瑰又是十字架，一條龍直接盤到大腿根，龍頭掩埋在裙底，雙臂也是布滿紋身。

三人發絲凌亂，臉上濃妝也花了，手里拎著兩個塑料桶與一只行李箱，直勾勾盯著桌上飯菜，饞得快要流出口水。

‘我**精神小妹！不會是想搶我的飯吧！’

蕭浪一眼完成物種識別，滿嘴的飯菜差點噴了出來，連忙端起茶水猛灌一口壓下去。

“這里有8塊錢的套餐，米飯不限量，你們手里還有多少錢？”綠發女孩看向柜臺，喉頭滾動咽了口唾沫。

她說著從牛仔短褲口袋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一元紙幣：“我還有2塊。”

黃發女孩從桶里拿起手提包翻出三枚硬幣道：“我有3塊。”

“3塊。”紅發女孩言簡意賅。

“那夠了！”

三人提著塑料桶和行李箱走進店內，老板正低頭刷手機，綠發女孩大步上前，把8元散錢往臺上一拍，氣場十足：“老板，來一份套餐！”

區區八元，愣是花出了八百萬的氣勢。

老板抬眼掃了三人一圈，開門做生意不便拒客，強壓下心底的不適，舀了兩份素菜裝進餐盤。

三人各自拿了一個塑料碗，盛了三碗滿滿的米飯，坐到蕭浪旁邊的桌子上，就著兩個沒什么油水的素菜開始狼吞虎咽，像是在享受山珍海味一樣。

蕭浪輕輕皺眉，收回目光自顧自繼續吃飯。

不消片刻，精神小妹兩份素菜便被吃得一干二凈，各自碗里米飯還剩不少，三人又把湯汁分了，勉強扒完一碗飯。

綠發和紅發起身加飯，黃發走向湯桶想打免費湯，三人準備用免費湯泡飯，再吃一碗。

“沒有湯了，怎么辦？”黃發望著空蕩蕩的桶，語氣滿是失落。

綠發、紅發上前一看，瞬間心涼半截，齊刷刷望向老板，對方卻刻意側過身子，假裝沒有看見。

湯沒有了，飯還得吃，沒有湯，還有茶。

三人往新添的飯里倒滿了茶水，打算用茶水泡飯充饑。

這番操作看得一旁的蕭浪瞠目結舌，暗自感慨：精神小妹行事，果然異于常人。

三人各舀一勺茶水拌飯送入口中，苦澀的茶水混著干飯，難以下咽，紛紛露出痛苦面具。

望著她們難受的模樣，蕭浪心底莫名生出幾分惻隱，突然覺得這三個精神小妹挺可憐的。

再聯想到自己如今的處境：愛人離去、工作丟失，孤身漂泊異鄉，一時不禁有些悲傷，腦中浮現《滕王閣序》里兩句感慨 —— 關山難越，誰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盡是他鄉之客。

‘同是天涯淪落人，請她們吃頓快餐吧！頂天了也就60塊，少抽幾包煙的事。’

明明自己點二十塊的套餐都要猶豫半天，可動了助人的念頭，他向來大方，這便是蕭浪的性子。

另一邊，綠發吐掉嘴里的茶泡飯，悄悄給另外兩人遞了個眼色，示意她們看向隔壁的蕭浪，壓低聲音嘀咕：“等**佬吃完了，看能不能撿漏。”

黃發面露嫌棄，小聲反駁：“**佬吃剩的怎么吃啊，太臟了吧！”

紅發輕輕搖頭：“我寧可硬咽茶泡飯。”

蕭浪耳力敏銳，聽清幾人的對話，無奈失笑，他已經被誤認為**人很多次了，早已習慣。

吃得差不多了，他干脆端起碗筷，徑直坐到三人桌邊。

三個女孩下意識護住胸口，身子齊齊向后縮，刻意和他拉開距離。

蕭浪扯出一抹溫和笑意，露出一口整齊白牙：“你們覺得我這個**佬臟，那我請的飯你們吃不吃呢？”

聽見他主動搭話，三人才反應過來方才的悄悄話被聽了去，連忙連聲道歉。

蕭浪擺了擺手：“沒事，是我曬得太黑了，不怪你們看走眼。”

道歉過后，綠發女孩回過神，滿眼驚訝地問道：“大叔，你是說要請我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