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被取消錄取的消息傳回沈家時，我已經坐上了去外省的火車。

班主任給我發(fā)來消息。

你提交的材料，招生辦那邊已經收到。

學校也聯(lián)系過你錄取的大學，說明了情況，你的報到不會受影響。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

謝謝老師。

窗外的城市一點點往后退。

我抱著裝證件的檔案袋，手指還在發(fā)僵。

直到這一刻，我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

我真的離開了。

不是從沈家走到學校。

不是從客廳走回房間。

而是離開那座壓了我八年的城市。

手機里很快涌進無數(shù)陌生號碼。

媽**。

爸爸的。

哥哥的。

還有顧辭的。

他們大概終于發(fā)現(xiàn)，我沒有乖乖等在原地。

我一個都沒接。

后來手機安靜了一會兒。

沈瑤發(fā)來一條短信。

姐姐，你滿意了嗎？

我沒有大學了。

你為什么一定要這么狠？

我看著那幾句話，忽然想起十歲那年。

醫(yī)生告訴我，我的左眼再也看不見了。

媽媽抱著哭到發(fā)抖的沈瑤，頭也不回地說：

“瑤瑤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那時沒有人問我。

沈寧，你沒有左眼了，你疼不疼？

現(xiàn)在沈瑤只是失去一個大學名額。

他們卻像天塌了一樣。

我關掉短信。

拉黑。

火車晃了一下。

杯子里的水濺出來，洇濕了我的錄取通知復印件。

我用紙巾一點點擦干。

很輕。

像在擦掉最后一點和他們有關的痕跡。

另一邊，沈家已經亂成一團。

這些是后來班主任告訴我的。

媽媽在北城大學門口當場崩潰，哭著求招生辦再給一次機會。

爸爸一開始還強撐著體面，說這是家庭誤會。

哥哥沖動地質問學校，憑什么只聽我一面之詞。

招生辦老師只把材料擺到他們面前。

醫(yī)院退費單。

鋼琴購買**。

老宅值班簿照片。

還有那份他們逼我簽的說明。

老師說：

“沈寧同學已補充說明，該**是在證件被扣押、學籍被威脅的情況下簽署。”

“請家屬配合調查，而不是繼續(xù)施壓。”

媽媽臉色白得嚇人。

爸爸第一次沒有話說。

哥哥盯著那**琴**，手指都在抖。

只有沈瑤還在哭。

她抓著媽**手，一遍遍說：

“不是這樣的。”

“我當時才十歲。”

“我只是想重新開始。”

可這一次，沒有人立刻接住她。

媽媽慢慢抽回了手。

那一刻，沈瑤的哭聲停了一瞬。

她大概第一次發(fā)現(xiàn)。

原來被所有人護著的人，也會有被松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