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易過敏體質，于是姐姐便替我試一切新東西。
剛烤的面包、新出的香水、定制的禮服。
包括我的未婚夫顧沉。
我們每一次約會，她都先陪他去一遍。
餐廳她先吃，摩天輪她先坐，游樂園她先玩。
每當我提出自己想先試試的時候。
她就會紅著眼眶說：“妹妹，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我只是怕你出事……”
顧沉剛開始還會哄我，說等我病好了陪我好好玩。
后來他不耐煩了，眉頭擰得死緊：“你自己的身體自己不清楚？別總給人添麻煩。”
之后，我便再也沒提過。
直到顧沉求婚那晚，本該是我上場的環(huán)節(jié)，姐姐卻走了出去。
我看著顧沉單膝跪地說出那句：“你愿意嫁給我嗎？”，看著她紅著臉答應。
滿場歡呼像潮水涌來，臺下的朋友起哄，“親一個！親一個！”
我站在臺下，像誤入劇場的觀眾。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好沒意思。
放下酒杯轉身離開。
姐姐，你替我試過的一切，我都不打算要了。
……
走出酒店大門，晚風撲面而來。
我甩了甩頭，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后打車回了“家”。
說是家，不如說是我和顧沉同居的公寓。
但姐姐有這里的鑰匙，一半的衣柜，和所有決定權。
客廳茶幾上還擺著她白天拿來的新出的貴婦面霜，說是她先用了兩周，沒過敏，讓我放心用。
我那時還笑著道謝。
現(xiàn)在只覺得嘲諷。
我把那瓶面霜扔進了垃圾桶。
手機在包里震得發(fā)燙，全是朋友發(fā)來的視頻和消息。
有顧沉單膝跪地的背影，有姐姐捂嘴驚呼的表情，還有那個巨大的、寫著“嫁給我”的燈牌。
我沒點開。
起身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溫水，然后打開電腦，給導師發(fā)了封郵件：
“***，進修名額還有嗎？我隨時可以報到。”
凌晨兩點，顧沉和姐姐蘇晚回來了。
門剛開，姐姐的聲音就鉆了進來。
她換著拖鞋，手里拎著一小份蛋糕，看見我坐在沙發(fā)上，眼圈一下紅了：
“眠眠，你還好吧？剛剛我真的嚇死了，你一聲不吭就走了，電話也不接……”
她走過來，把蛋糕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坐到我對面：
“剛剛求婚的事，真的是意外。”
我看著她，沒說話。
“我本來只是過去幫你看看現(xiàn)場布置的，”
姐姐語速很快，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套說辭，“燈光你之前說怕太亮刺眼，我就先替你站那個位置感受一下光照。”
“鮮花你也容易過敏，我得確認花材擺放的位置離你夠遠。”
“還有那個小提琴手，你耳朵敏感萬一聲音太大——”
她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大概自己也覺得這套說辭有點太周全了，聲音低下去：
“我真的就是想幫你試一下那個流程順不順暢，誰知道顧沉他……他突然就跪下來了，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說著說著眼圈又紅了：“眠眠，你別生氣，我真的都是為了你。”
顧沉靠在玄關柜上，等蘇晚說完才走過來。
他坐在蘇晚旁邊，伸手按了按她的肩：
“行了，你說完了，讓她緩一緩。”
然后他看向我，語氣放軟了：“眠眠，求婚的事我重新給你補。”
“下周，我單獨給你補一場，就你和我，什么人都沒有，行不行？”
我看著他那張臉。
他眼下有青灰，整個人看起來難得的有點狼狽。
換作從前，我看到他這樣大概會心軟。
可現(xiàn)在我只是覺得無趣。
六年了，他還是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