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搬進我家的第一天，把女兒的玩具扔進了垃圾袋。
“八歲了還玩這些東西，也不怕把孩子養廢。”
她把七個裝滿積木和繪本的箱子拖到走廊，又指揮小叔子把電腦、補光燈和折疊床搬進我的書房。
我攔在門口。
“這是我的工作間。”
丈夫周明遠正在幫弟弟抬電腦桌，聽見我的話，頭也沒抬。
“什么工作間？”
“你一個在家接零活的家庭主婦，要這么大一間書房干什么？”
“阿航做直播需要安靜，你先在餐桌上用電腦。”
小叔子周航抱著顯示器從我身邊擠過去。
“嫂子，我又不是白住。”
“等我直播賺到錢，給你換一套最新的電腦。”
婆婆方秀蘭接過話。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你書房平時不也空著嗎？”
我看著他們把我的畫架拆開，把裝著設計稿的紙箱推進儲物柜，又將我母親留給我的舊書桌搬到陽臺。
那張書桌太大，過不了陽臺門。
周航嫌麻煩，抬腳踹斷了一條桌腿。
咔嚓一聲。
我心里也像有什么東西跟著斷了。
“別搬了。”
我走過去，把散落的設計稿一張張撿起來。
周明遠皺眉。
“唐寧，你能不能別擺臉色？”
“我爸媽家的房子漏水，裝修至少要三個月。”
“他們帶著阿航和小倩過來住，又不是外人。”
“房子一共四間臥室，為什么非要占我的書房？”
“爸媽一間，小倩一間，阿航總不能睡客廳吧？”
“那我呢？”
“你白天去咖啡店，晚上用餐桌，不都一樣？”
當然不一樣。
那間書房是我母親去世前，親自替我選的房間。
房子裝修時，她在窗邊坐了很久，說這里上午有陽光，下午不晃眼，很適合畫圖。
我大學學的是室內設計。
結婚前，我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
女兒出生后，婆婆腰不好，母親又患了重病，家里沒人帶孩子，我辭職回家。
后來母親走了，婆婆的腰也好了。
可我再也沒能回到原來的公司。
這幾年，我靠接一些小戶型改造圖和家具設計單掙錢。
收入不穩定，也不算多。
但那是我與外面世界唯一沒有斷掉的線。
周明遠知道。
可他還是說，這間屋子平時空著。
“媽**書房沒有空著。”
女兒禾禾站在客廳，懷里抱著她最喜歡的木頭城堡。
“媽媽每天都在里面畫畫。”
婆婆臉色一沉。
“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么嘴？”
她把禾禾懷里的城堡奪過來，隨手扔進垃圾袋。
“這些破木頭占地方，明天都扔了。”
禾禾的眼睛一下紅了。
我將垃圾袋拿回來。
“她的東西不能扔。”
“那你自己找地方放。”
婆婆看了一眼客廳，又看了一眼我的臥室。
“你們母女的東西太多了。”
“家里要住七個人，不能光顧著你們舒服。”
我差點笑出來。
這套房子一百四十二平方米。
婆家四個人搬進來以前，一點都不擠。
他們來了不到兩個小時，我和女兒就成了占地方的人。
我沒有繼續爭。
不是因為我同意了。
而是晚上十點還有一份設計稿要交。
我把電腦搬到餐桌，戴上耳機修改圖紙。
周航在書房測試音響，低音震得桌上的水杯不停發抖。
婆婆和小姑子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公公周國強不停咳嗽，讓我給他泡一杯淡一點的茶。
周明遠從浴室出來，見我還在畫圖，不耐煩地敲了敲桌面。
“明天再弄不行嗎？”
“客戶今晚要。”
“你掙那點錢，還不夠一家人出去吃頓飯。”
“別為了幾百塊把所有人弄得休息不好。”
我抬頭看他。
“是我弄得所有人休息不好？”
他大概也意識到書房里的音響聲太大，扭頭沖弟弟喊了一聲。
“阿航，小點聲。”
周航回答得很痛快。
“好。”
音樂一點沒小。
我交完稿已經凌晨一點。
客廳地上堆滿婆家的行李，我繞了半天才走到書房門口。
門被反鎖了。
我敲了兩下。
“周航，開門，我拿一下移動硬盤。”
里面沒有回應。
我又敲了幾次，聽見他壓低聲音說：
“兄弟們，別刷了，我嫂子催我睡覺呢。”
直播間里傳來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