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工作第五年，家里終于從六十平方米的舊房，搬進了一百六十平方米的新家。
房款、裝修和家具，我前前后后出了一百多萬。
媽媽曾握著我的手說：
“知微，等搬進大房子，媽一定給你留一間屬于自己的臥室。”
可搬家那天，我轉遍四個房間，也沒找到自己的床。
主臥是爸**。
姐姐選了采光最好的南向臥室。
弟弟的房間里擺著新電腦和整面墻的球鞋柜。
剩下那間，被改成了姐姐的衣帽間。
而我的行李，全部堆在陽臺洗衣機旁邊。
我問媽媽：“那我住哪里？”
她愣了一下，指了指客廳的沙發。
“你平時工作忙，也不常回來。”
“偶爾住一晚，睡沙發不就行了？”
爸爸也皺眉看著我。
“一家人住多大的房子都得互相體諒。”
“房子是給全家買的，你別剛搬進來就爭房間。”
我低頭看著購房轉賬記錄，忽然笑了。
原來我工作五年換來的大房子，能裝下姐姐的衣服、弟弟的游戲和爸**體面。
唯獨裝不下我。
當天晚上，我接受了公司那份三年封閉駐派的調令。
既然新家沒有我的房間。
那我就去一個真正愿意給我留位置的地方。
1
搬家公司離開后，家里堆滿了紙箱。
爸爸坐在客廳研究新電視。
媽媽陪姐姐整理首飾和護膚品。
弟弟忙著組裝新電腦。
只有我一個人，從下午忙到晚上。
我替爸媽鋪床。
給姐姐掛滿兩面衣柜。
又蹲在地上，把弟弟幾十雙球鞋一雙雙擺進展示柜。
等所有房間都收拾好時，我的六只紙箱還堆在陽臺。
媽媽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你那些東西先別拆了。”
“反正也沒有地方放，等過幾天找個倉庫寄存。”
我打開最上面的紙箱。
里面是我工作后拿到的證書、項目資料，還有一盞用了很多年的臺燈。
那盞燈是我剛畢業時買的。
為了多攢一點房款，我租了最便宜的隔斷間。
房間沒有窗戶，白天也要開燈。
很多個深夜，我就是在那盞燈下加班、備考、做方案。
我曾經以為，等家里換了大房子，我也會有一張真正的書桌。
可現在，弟弟的電競桌兩米長。
姐姐的衣帽間里擺著一張只用來放首飾的島臺。
我的臺燈，卻連一個可以插電的角落都沒有。
姐姐從衣帽間探出頭。
“知微，我那邊還有幾箱衣服，你幫我搬一下好嗎？”
“我明天值班，今晚必須全部整理完。”
我沒有拒絕。
搬最后一箱時，紙箱底部突然裂開。
里面的香水摔碎在地上，玻璃劃破了我的手背。
姐姐驚呼一聲，第一時間卻是蹲下去檢查香水瓶。
“這是限量款，已經買不到了。”
媽媽聞聲趕來，看見滿地碎片，臉色立刻沉下去。
“讓你搬點東西都能弄壞。”
“你姐姐明天還要上班，你就不能讓她省點心？”
血順著我的指尖往下滴。
沒有人問我疼不疼。
媽媽只遞來一塊抹布。
“趕緊擦干凈。”
“新地板別留下印子。”
晚上，爸爸提議拍一張喬遷全家福。
爸媽坐在沙發中間。
姐姐和弟弟一左一右挨著他們。
爸爸把手機遞給我。
“知微，你最會拍照，給我們拍好看一點。”
我站在鏡頭外，按下快門。
照片里四個人笑得格外幸福。
媽媽很快發了朋友圈。
一家人終于住進了夢寐以求的新家。
評論區全是祝福。
沒有人問，出錢最多的那個女兒為什么沒有出現在照片里。
拍完照片，媽媽在沙發上鋪了一床薄被。
“今晚你先睡這里。”
“知陽早上要上課，你睡覺輕一點，別影響他。”
凌晨一點，弟弟還在客廳和朋友開黑。
我蜷在沙發最邊緣，一直等到他關掉游戲，才終于睡著。
天還沒亮，姐姐又起來找衣服。
她打開客廳頂燈，看見我還在沙發上，皺了皺眉。
“你睡在這里，大家起夜多不方便。”
我看著天花板，很久以后才輕聲回答：
“再忍幾天。”
她沒有聽懂。
我也沒有解釋。
因為七天后，我就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