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三年,為他做完了一項研究。
幾千份病例,上萬組數據,論文的每一個字,都是我寫的。
他只做了三件事:立項簽字、經費簽字、以及在訂婚宴上,
把我的第一作者換成未婚妻的名字——當聘禮。
我沒有鬧。我退出項目,買了張機票,去了南蘇丹。
三年后,他躺在我面前,氣管插管,命懸一線。
我是他的主治醫生。
他問我為什么救他。
我說:職責。
不是原諒,不是釋懷,是我終于不需要用恨來證明自己活著了。
1
訂婚宴設在城東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我沒有收到邀請。
但我去了。
我沒有穿禮服,沒有化妝,穿著一件普通的藏藍色連衣裙,頭發扎成低馬尾。我走進宴會廳的時候,沒人認出我來。
我站在角落里,端著一杯沒喝的水。
臺上,陸司年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蘇念卿挽著他的手,穿著一件香檳色的禮服,笑容得體。
司儀在念祝詞。賓客們在鼓掌。燈光很亮,音樂很響。
我看著臺上那兩個人,心里很平靜。
我想起三年前。
那時候我剛通過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考核,陸司年找到我,說:
「知夏,ARDS早期干預這個課題,你來跟我一起做吧。
這個方向你很擅長,我們一起署名。」
我當時很興奮。ARDS——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重癥醫學領域最難啃的骨頭之一。如果能在這個方向做出成果,對我一個基層住院醫師來說,是能改變職業生涯的大事。
我問他:「我真的可以嗎?」
他說:「當然。沒有你,這個課題做不起來。」
我信了。
三年。我篩選了幾千份病例,整理了上萬組數據,做了無數遍統計分析,寫了論文的每一個字。
而他做的事情是——立項的時候簽了個字,申請經費的時候簽了個字,需要資源的時候打了個電話。
還有,現在,他要把第一作者換成蘇念卿的名字。
作為聘禮。
「感謝司年一路相伴,」蘇念卿在臺上致辭,聲音甜美得體,「我們會一起經營好兩家的事業。特別是在醫療領域,期待和司年的深度合作。」
我聽懂了「深度合作」是什么意思。
蘇念卿要的不是陸司年。蘇念卿要的是陸司年手里的東西——包括那項研究。
彈幕飄過:
聽懂了嗎?她要的是他的研究成果!
我把水杯放在路過的服務生托盤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臺上。
陸司年的目光恰好掃過角落——看到了我。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只有一瞬間,很快就恢復了得體的微笑。
但我看到了。
我轉身,從側門離開了宴會廳。
酒店門口的噴泉還在噴水,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手機震了。
陸司年:「你怎么來了?」
我沒有回復。
又一條:「別鬧。研究的事我們回頭再說。」
「回頭再說」——這話說得真把自己當皇帝了
我看著這行彈幕,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是啊,回頭再說。
我回頭了三年,什么都沒等到。
我關掉手機,打車回家。
出租車上,我靠著車窗,看著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往后退。
彈幕又飄過一行,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她在冷靜地做決定。這和原劇情里的女配不一樣。
我不知道什么是「原劇情里的女配」。但我知道,我確實在做一個決定。
一個很重要的決定。
2
第二天,我照常去醫院上班。
急診科永遠是人滿為患的。走廊里加滿了床,到處都是心電監護的滴滴聲和家屬的哭聲喊聲。
我在搶救室、診室、留觀室之間來回跑,一直到中午才有空喝口水。
我端著水杯站在護士站,姜晚湊過來。
「知夏,你知道嗎?」姜晚壓低聲音,「陸主任提交了一個新課題申報,名字和你的ARDS研究一模一樣,但第一作者寫的是蘇念卿。」
我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聽誰說的?」
「科研處的小王,她親眼看到的。」姜晚急得不行,「你不是說那個研究你是第一作者嗎?怎么變成蘇念卿了?陸主任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
「就這?你不生氣?」
「生氣解決不了問題。」
我把水杯放下,拿起一個會診單看了看。
我不是不生氣。我是很生氣。但生氣解決不了問題——這句話是真的。
彈幕飄過:
她居然沒炸?原劇情里她可是在這里崩潰大哭的
我看到了,沒理會。
我從口袋里摸出那個U盤,攥在手心里。
三年,一千多個日夜。幾千份病例,上萬組數據。
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
當天下午,我收到科研處的通知:我需要把ARDS研究的數據「移交」給蘇念卿醫生,以便「推進成果轉化」。
通知是正式文件,蓋了科研處的章,抄送了科室主任。
我看完,把文件折好放進口袋。
我沒有去找陸司年理論。沒有去找蘇念卿吵架。
我直接去了周明遠教授的辦公室。
周明遠是醫院副院長,也是我實習時的導師。七十歲的老人了,頭發全白,但精神矍鑠,每周還堅持出門診。
「周老師,打擾了。」我敲門進去。
「知夏?坐。什么事?」
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三年前立項開始,到研究過程,到論文撰寫,到昨天收到的科研處通知。
我把U盤里的數據打開給周明遠看——原始記錄、時間戳、郵件往來、每一步的修改記錄,清清楚楚。
周明遠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知夏,這些原始數據,都是你做的?」
「是。實驗記錄、病例篩選、數據分析、論文初稿,全部是我做的。陸主任負責立項和資源協調。」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如果他把第一作者換成別人,你可以向學術委員會申訴。」
「我知道。」
周明遠摘下眼鏡擦了擦,看著我:「你想好了?申訴意味著和他公開翻臉。陸家在醫學界的影響力,你是知道的。」
彈幕飄過:
導師在提醒她代價
我點了點頭:「周老師,我知道代價。但如果我忍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周明遠看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然后他笑了,那種老人看年輕人的笑。
「好。我幫你。」
我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周老師。」
走出辦公室,手機震了。
陸司年:「聽說你去找周教授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這條消息。
「是。」
「林知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保護我的研究成果。」
消息發出去后,陸司年的電話直接打過來了。
他的聲音很冷,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冷:「林知夏,沒有我,你能進這個醫院?能讀到這個學位?能接觸這些病例?」
我握著手機,聲音很平:「所以呢?所以這三年我做的事,都不算數?」
「我沒說不算數。第一作者可以掛你的名字,但這項研究的轉化權,要交給蘇氏。」
「轉化權賣了多少錢?是你的聘禮,還是你的嫁妝?」
彈幕:女主懟得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知夏,我最后說一次——別鬧。對你沒好處。」
電話掛了。
我站在走廊里,把手機放回口袋。
我沒有哭,沒有發抖。我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走廊盡頭的窗戶,陽光從外面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光亮。
彈幕又飄過一行:
原劇情結局:她被誣陷學術不端,職業生涯盡毀
我看著這行字,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我打開手機備忘錄,開始打字。
我在起草一份「學術貢獻**」。
她開始反擊了!
3
那天晚上,我沒有睡覺。
我坐在出租屋的書桌前,把所有的證據整理了一遍。
U盤里的數據,我有三年間的全部原始記錄。每一個病例的篩選時間,每一次數據分析的操作日志,論文初稿的每一個版本的修改記錄。還有我和陸司年關于這項研究的全部郵件往來——從三年前立項開始,到三個月前最后一次討論。
我把所有文件按時間順序排列,打包,加密。
然后分成三份。
第一份,加密上傳到云端,密碼只有我自己知道。
第二份,拷進一個新的U盤,第二天一早在郵局用掛號信寄給了周明遠教授,同時附了一份去公證處做了公證。
第三份,我隨身帶著。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三點。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夜空。城市的燈光把天幕映成淺橘色,看不到幾顆星星。
我想起奶奶。
林奶奶是退休教師,一個人把我養大。她去世前那一年,病得很重,住院花了很多錢。我當時剛考上醫學院,學費都湊不齊,更別說醫藥費。
我在會所打工的時候,被幾個男人堵在包廂里。是陸司年踹門進來,把我從那里帶出來的。
他給了我一筆錢,夠付醫藥費,夠交學費,夠我讀完醫學院。
他說:「好好讀書,別再來這種地方。」
我一直記得這句話。記得他踹開門時的樣子,記得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的溫度,記得他說的每一個字。
所以我感激他。所以我愿意為他做任何事。
包括用三年的時間,為他做一項研究。
可現在我明白了——那筆錢不是恩情,是枷鎖。他給了我一條路,但那條路的盡頭,是我必須永遠欠著他。
我把臉埋進手心里。
我沒有哭。我已經很久沒有哭過了。
第二天一早,我發了一封郵件。
收件人是醫院科研處,抄送醫院倫理委員會、學術委員會、周明遠教授。
郵件內容是一份《關于ARDS早期干預研究項目的貢獻**》,詳細陳述了我在該項目中承擔的全部工作,附上了所有證據。
郵件的最后一段,我寫的是:
「本人正式**:該項目中本人貢獻的全部數據和內容,未經本人書面同意,不得由任何第三方使用或轉化。如項目第一作者或通訊作者發生變更,本人將保留追究學術不端行為的**。」
郵件發出后,我合上電腦。
彈幕飄過:
這是先發制人!在對方動手之前,先把事情擺到臺面上!
我換上白大褂,去急診科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