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護母親**個月,我發現冰箱上的排班表多了三道紅線,劃掉的全是我的名字。
明明菜送到了、燈換好了、備用鑰匙也一直在我手里,母親卻只說:“周四不用來”。
弟妹忙著重算孝順積分,我只想查清她連續三個星期四去了哪里。
直到一根新裝的門鏈擋在眼前,我才發現,我們爭的從來不只是三次探望。
一、三道橫線
照護母親**個月,我被自己做的排班表開除了。
證據是三道紅線,整整齊齊壓住三個星期四,劃掉的全是我的名字。
照片是采之今早拍的,明慎轉進家庭群。紙表貼在母親冰箱側面,左下角被油煙熏出一塊淡黃,右邊多出來的積分欄卻拍得很清楚:三次“完成”后面,各橫著一道紅線。
明慎圈出那三格。
“姐,這三次怎么都讓媽劃了?你要是忙,提前說。”
采之緊跟著發了一個捂臉的笑,過了幾秒,大概覺得不合適,又撤回了。
“可能媽記錯了。姐每次都送了東西,這不能算沒去吧?”
我沒有馬上回。
我正坐在單位的長桌盡頭,面前攤著一份二十七項的流程清單。哪個環節由誰接,超過幾點算延誤,替補人寫在誰后面,我花一上午已經改到第三版。工作上的表格從不跟我鬧脾氣:條件寫清楚,空格填滿,事情通常就會照著走。
家庭群右上角的數字從四跳到九。我把工作表壓到一旁,先處理母親這張。
我先點開原圖,看拍攝時間。上午九點十二分。又翻自己的備忘錄:第一個星期四,六點二十;第二個,六點零八;第三個,也就是昨天,六點十七。
三次我都用過備用鑰匙。三次屋里都沒人。
第一次,母親在我下班前發過一句“今天不用過來”。我已經把燉菜裝進保溫袋,回她“放下就走”。她沒有再回。湯里有山藥,放門外怕壞,我便自己開門,把兩盒菜按日期排進冰箱。
第二次她沒接電話。浴室那盞燈壞了好幾天,我拎著新燈泡進去,踩上小凳時才發現舊燈其實還能亮,只是比另一盞暗。換都換了,我順手把燈罩也擦了。
第三次,她接起電話就說人在外面。我問在哪,她說晚點回。我把薄外套掛到門后,發現玄關少了她常穿的那雙軟底鞋,又替她把鞋柜門關嚴。
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只占五分鐘。五分鐘不叫打擾,鑰匙既然在我手里,就說明這種時候可以用。母親沒有為哪一次專門發火,我便把沉默也歸進了同意。
但東西送到了,燈亮了,冰箱滿了。我每次進門都習慣拍一張物品照,離開再拍一張門鎖。每一項都有時間,每一個勾都有憑據。
我把六張照片依次發進群里。
“都去了。誰改的表?”
明慎很快點開了,采之的“正在輸入”亮了兩次又消失。母親的頭像一直安靜。六張照片里沒有一張拍到她,但冰箱里的菜、亮起來的燈和門后的外套都在。我把它們排在一起時,覺得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消息剛發完,我就給母親打電話。接通時,她那邊有水聲。
“媽,冰箱上的表誰動了?”
“什么動了?”
“我這三個星期四,誰拿紅筆劃的?”
水聲停了。她沒問我怎么知道,隔了兩秒便回答。
“我劃的。”
我把照片放大,紅線邊緣起了毛。母親平時記藥量用藍筆,列購物單用鉛筆。我從沒見她用過這支紅筆,可她說得不像替誰遮掩。
“為什么?”
“不為什么。周四不用來。”
“那你去哪了?”
“有事。”
“什么事?跟誰?幾點回來?”
她沉默了一會兒,水聲重新響起來。
“柔嘉,我說的是不用來。”
“我聽見了。你先回答,三個星期四你都去哪了?”
“你昨天又開門了?”
“外套在我車里。總不能一直放著。”
“那把鑰匙是做什么用的,你還記得嗎?”
“急用。可我只進去幾分鐘,沒翻你的東西。”
母親沒接這句話。
“我的事。”
電話斷了。
我在群里只發了一句:“媽說是她劃的。”
“我的事”三個字,我沒發。
四個月前,母親在浴室踩到卷邊的防滑墊,扭了腳踝。手機在臥室,她在地上坐了二十五分鐘,才扶墻挪出去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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