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家里就窮，我媽說錢只夠花在一個人身上，所以我和弟弟從小就靠投壺搶機會。

誰能買新書包、誰能去春游、就連誰能上大學，都是投壺投贏的那個去。

可我不管怎么瞄準，每次都投不中，而弟弟卻百發百中。

連這次讀大學的名額，我也投輸了。

“阿昭，愿賭服輸，這就是命，你弟去讀大學，家里沒錢供你了，出去打工吧。”

我蹲在地上哭得喘不上氣。

那天夜里，我起床倒水，聽見弟弟在屋里笑著問我媽：

“媽，姐怎么這么蠢啊，投了十八年壺，一次都贏不了我？”

我媽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她那支箭尾巴里灌了鉛，扔出去就往下墜，她拿什么贏？”

“要不然，你以為她真有那么好騙？”

我靠在墻上，眼淚流了滿臉

原來我不是手氣差，也不是真的命不好。

只是她從一開始，就沒想讓我贏。

其實粵大的學費全免通知，早就發到了我手機里。

我本來想放棄大學，早點打工減輕家里負擔。

可既然這個家從來沒打算給我活路。

那我就斷了親，自己去奔前程。

……

爸媽刻意壓著的說話聲，順著門板的縫隙鉆到我耳朵里。

“不裝家里沒錢，她怎么肯老老實實去干活養小磊，再過兩年還能收筆彩禮給小磊付房子首付。”

我爸咳嗽了兩聲，語氣里帶著點猶豫。

“你聲音小點，別讓阿昭聽見，這孩子性子倔。”

我媽嗤笑了一聲，語氣里全是不屑。

“怕什么，投壺她輸了，天經地義的事，她能說什么。”

“明天就送她去冷庫搬貨，累得她倒頭就睡，哪有空管小磊花多少錢。”

我指尖掐進掌心，疼得我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原來這十八年，我活在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里。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把手突然轉動了一下。

我嚇得趕緊后退，轉身躲進了旁邊的衛生間。

客廳的燈亮了。

我媽站在客廳門口，眼神掃過衛生間的方向，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大半夜不睡覺，在衛生間鬼鬼祟祟干什么？”

“我肚子不舒服。”

我媽翻了個白眼，語氣尖酸。

“果然是沒福氣的，投了十八年壺，一次都沒投中過。”

“既然沒讀書的命，明天就去城東冷庫搬貨，你弟學費還差一大截，你當姐姐的該幫襯。”

她又擺出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仿佛家里真的揭不開鍋。

我咬著嘴唇沒說話。

原來我的懂事和退讓，只是讓他們變本加厲壓榨我的理由。

這時候，弟弟林磊趿拉著新出的限量款運動鞋，晃悠著走到客廳。

“媽，你答應我的四件套禮物呢？”

我媽臉上的刻薄瞬間消失，笑得眼睛都瞇成了縫。

“我的乖兒子，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她轉身從沙發后面拿出了嶄新的筆記本、平板還有蘋果手機。

甚至還有一個電競鍵盤。

“都是最好的，可不能讓你同學看不起你。”

林磊高興得跳起來，接過去就拆包裝。

我看著些價值四五萬的電子產品，再摸了摸我用了五年、按鍵都掉了兩個的舊手機，心口堵得發慌。

“不是說家里很困難嗎？”

“為什么他能買這么貴的東西，我連大學學費都出不起？”

我媽瞪了我一眼，語氣兇得很。

“你弟是去讀大學的，要拓展人脈，不能讓人看笑話！”

“你一個連專科都考不上的丫頭，用那么好的東西干什么，純純浪費！”

林磊也跟著嘲諷地笑。

“姐，你傻的連投壺都投不中，還是用你的破手**，別浪費好東西。”

“對了媽，我同學都去川西徒步了，你把我學費交了，剩下的錢給我也報個團唄？”

我媽立馬點頭，語氣寵溺得不行。

“去！必須去！我兒子長見識最重要，多玩幾天，錢不夠隨時跟媽說！”

說完她轉頭盯著我，臉又拉了下來。

“聽見沒？明天就去冷庫上班，你賺的錢先給你弟報團。”

“男孩子就該多見世面，以后才能有出息。”

“反正你以后嫁人，也用不著花什么錢。”

我張了張嘴，胸口悶得喘不過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原來在他們眼里，我犧牲掉自己的前途，連一句感謝都換不來。

他們就這么用親情綁著我，想吸我的血吸一輩子。

一個當**，能偏心到這種地步，我心里最后一點期待也碎了。

“好，我去。”

我答應下來，是因為我也需要錢開學做生活費，但一分錢都不會再給他們。

我反鎖了臥室的門。

剛才林磊說我傻到連投壺都投不中的話，讓我心里泛起了疑。

投壺憑的是準頭，怎么會和傻不傻聯系在一起，除非……

我從床底下摸出那支我用了十八年的投壺箭，那是我媽專門給我做的。

我的手抖得厲害。

我掂了掂箭的重量，尾端明顯比前端沉很多。

我找了個小板凳站上去，把箭往平時投的陶壺里扔。

箭剛離手就往下墜，根本碰不到壺口。

我扔了十幾次，沒有一次能碰到壺邊。

火氣順著天靈蓋往上冒，我拿起剪刀豁開箭尾。

里面綁著一圈圈沉甸甸的鉛絲。

我盯著那些鉛絲，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床板上。

這就是他們說的命，這就是我十八年求而不得的公平。

我站起身，擦干臉上的眼淚。

我點開手機里粵大招生辦發來的學費全免的錄取郵件，毫不猶豫發送了確認入學的回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