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叔咽氣那日,我一滴眼淚沒掉。
先伸手撕開他穿了二十年的灰布軍襖夾層。
一張泛黃發脆的錢莊存單,掉了出來。
戶名趙德勝,**十一年三月立。
賬面:四百九十七塊大洋。
整整二十三年,他的傷殘撫恤銀,一個子兒都沒動過。
全村人都笑他是憨的。
一件褂子補丁摞補丁,頓頓高粱面糊糊兌野菜,連一滴葷油也舍不得沾。
可錢莊提兌的密押,是我的生辰。
癸酉年,七月十五。
我把存單卷緊貼肉藏好,提款的私章塞進鞋底。
蹲在破柴門外,擺出練了無數遍的可憐模樣,等保長上門。
天色擦黑,我爹娘跟著保長來了。
進門沒看啞叔一眼,先翻木箱、掀棉絮、敲土炕。
然后轉頭問我:“他死了,有沒有給你留下半塊大洋?”
……
我抬起頭,眨了眨眼,眼淚立刻滾下來:
“沒有。”
我爹進一步逼近,汗酸味混著旱煙味,嗆得人發暈。
“沒有?他這些年撫恤銀呢?一個子兒都沒攢下?”
我抱著膝蓋,哭得肩膀直抖:
“我不知道……叔從不讓我碰他的東西。”
我娘蹲下,手掐住我胳膊內側的軟肉。
“七月,說實話,他一個老光棍,不抽**不逛窯子,能沒家底?藏哪兒了?!”
疼意鉆心,我卻沒躲。
若**說沒有,他們一定會扒光我搜身。
我抽搭著,聲音壓得很小:
“前幾天……有幾個叔伯來過,說借大洋買騾馬,啞叔讓我去灶房燒水,我沒聽全。”
我爹臉色一變,猛拍大腿:
“那幫街溜子潑皮!***,下手比老子還快!”
王保長也罵:“死人錢都敢騙,這些混賬東西,真不怕遭報應!”
我娘仍不信,眼珠子在我身上掃:
“真不是你拿了?”
我仰起臉,裝出害怕的樣子:
“叔以前比劃過,說去城里錢莊取錢,要印信,還要折子的,我也不懂啊……”
我爹盯著我半晌,最后啐了一口:
“也是,十二歲的丫頭片子,懂個屁。”
夜里,啞叔被一張破草席裹了,爹借了板車,拉去亂葬崗。
淺坑一埋,連紙錢都沒燒。
回來后,他還不死心,把屋里屋外翻了一遍,連后院幾顆蔫白菜都拔了。
我娘使勁把菜往麻袋里塞:
“來趟路費都不夠,拿回去給寶兒熬糊糊吃。”
麻袋扎緊后,我撲過去攥住她的衣袖:
“娘,沒人養我了,你帶我走吧。”
她像甩臟東西一樣甩開我:
“家里就巴掌大,哪有你下腳的地?你留這兒,村里人看你可憐,賞口泔水也餓不死你。”
“我也是你們生的!”
我爹一腳踹來,正中我的肩膀。
我撞在門框上,后腦勺疼得嗡的一聲。
他從懷里摸出兩張舊法幣,扔在地上:
“嚎什么喪!過兩日就來接你!”
板車吱呀吱呀地遠了。
我撐著門框,把錢撿起來。
我知道,他們不會來。
十二年前,他們嫌我是賠錢貨,把我丟給啞叔。
十二年后,自然更盼我死在這破屋里。
啞叔曾帶我回過“家”兩次。
六歲那年,爹抱著弟弟趙寶騎大馬,看見我,臉拉得老長:
“怎么又帶她來?家里糙米都不夠吃。”
九歲那年,我多夾了一塊肉,娘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鳴:
“賠錢貨也配吃肉!”
后來,我再沒去過。
啞叔不會說話,也不勸我。
只是每回去趕集,都給我帶一包洋糖。
糖在他懷里焐化了,沾著汗味。
可我覺得,比肉好吃。
啞叔走后第二日。
我帶上他的戶籍帖和存單,走了十幾里的山路,去了鎮上錢莊。
伙計隔著柜臺打量我:
“你家大人呢?”
我把戶籍帖遞過去,背挺得筆直:
“我叔死了,村里等錢辦喪事。”
我取了五十塊大洋,分作幾份,縫進衣襟、褲腰和鞋底。
隨后買了米、鹽、針線,又在書局買了一摞學堂課本。
掌柜笑我:“小丫頭,買這么多,看得完么?”
我雙手抱緊書,認真點頭:
“看得完。”
我算過。
只要省著花,啞叔留下的錢,夠我念完中學,考進大學堂。
然后,離開這里。
精彩片段
《浮云散去明月照人》中的人物我啞叔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佚名”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浮云散去明月照人》內容概括:啞叔咽氣那日,我一滴眼淚沒掉。先伸手撕開他穿了二十年的灰布軍襖夾層。一張泛黃發脆的錢莊存單,掉了出來。戶名趙德勝,民國十一年三月立。賬面:四百九十七塊大洋。整整二十三年,他的傷殘撫恤銀,一個子兒都沒動過。全村人都笑他是憨的。一件褂子補丁摞補丁,頓頓高粱面糊糊兌野菜,連一滴葷油也舍不得沾。可錢莊提兌的密押,是我的生辰。癸酉年,七月十五。我把存單卷緊貼肉藏好,提款的私章塞進鞋底。蹲在破柴門外,擺出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