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人------------------------------------------:普通。,普通二本畢業,在A市一家不大不小的廣告公司做設計,月薪七千出頭。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八點多到家,加班是常態,不加班是意外。晚飯通常是泡面,偶爾奢侈一把點個外賣,還要對著滿減券算半天。日子過得像流水線上的標準件,精確、重復、毫無波瀾。。在A市再漂幾年,攢點錢,回老家縣城付個首付,相親,結婚,生孩子,然后繼續普通地過完下半輩子。什么大富大貴、出人頭地,他從來不想,不是不想,是知道想也沒用。他這個人沒什么野心,能安安穩穩過日子就行。談戀愛這種事,他連念頭都懶得動,倒不是不想談,是實在沒有余力。每個月工資到手,房租刨去兩千,吃飯交通再刨去兩千,給老家父母轉一千,自己剩一千多塊以備不時之需。這點錢,連請姑娘吃幾頓飯都夠嗆。。筆直的,沒有任何岔路口。,是老家縣城最后一個扎紙匠。,但也僅限于知道。老爺子走的時候**才十幾歲,腦溢血,人走得突然,連一句交代都沒留下。手藝活這種東西,人沒了就沒了,更何況是扎紙這一行在白閑的概念里,扎紙匠跟篾匠、木匠、瓦匠沒什么區別,都是舊社會混飯吃的手藝,早就被時代甩在身后了。現在殯葬店里什么都能買到,紙人紙馬流水線生產,誰還需要一個手工扎紙的老頭?、老冊子,被**當廢品一股腦處理了。**偶爾提起,語氣里帶著幾分敬畏,說老爺子活著的時候手巧得不像話,十里八鄉的人排著隊來請他做活兒,扎什么像什么,跟真的一樣。白閑聽了也就聽了,從沒往心里去。他甚至覺得,斷了就斷了,沒什么可惜的。反正**沒學,他更不可能學,這門手藝在他們白家就算是翻篇了。,自己這輩子還會跟這三個字扯**何關系。。,在地鐵里,他看到了那個女人。。前陣子他手頭緊,在網上弄了筆****,本來想著發工資就能還上,結果利滾利滾到了他還不起的數字。催收的電話一個接一個,最狠的一次直接打到了他公司的座機上。他白天被領導叫去辦公室談話,問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煩,他賠著笑臉解釋了半天,回到工位上整個人都是懵的。那天他又加班到快十點,走出寫字樓的時候,十一月底的天氣太冷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站在地鐵站臺上等車,腦子里翻來覆去地想那個催收電話的事,整個人又累又煩,精神恍惚到了極點。,帶起一陣風。他排隊上車,不經意間一抬頭——,站著一個女人。,紅得不像是這個年代的衣裳,更像是老式嫁衣那種沉甸甸的正紅。長發垂到腰際,黑得沒有一絲光澤,像是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了。她站在擁擠的車廂里,和周圍低頭刷手機的人群挨在一起,卻沒有任何人看她一眼。她的臉很白,白到近乎透明,五官生得極好,好看得不像真人,倒像是哪個巧手匠人用最細的筆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那種笑容很難形容。嘴角的弧度明明是溫柔的,但看久了,你會覺得后脖頸發涼——像是在看著什么東西慢慢沉入水底時,極力壓制著某種滿足的沖動。
白閑眨了眨眼。女人消失了。
他以為是自己太累了,壓力太大,產生了幻覺。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連加半個月班之后對著電腦屏幕看見重影他都經歷過,眼花不算什么大事。
但那不是幻覺。
從那天晚上起,他開始經歷一連串沒法用常理解釋的事情。
第一晚,他加班到半夜回家,在樓道里又看見了那個紅影。她站在三樓的拐角處,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僵在原地不敢動,過了大概十幾秒,走廊的聲控燈滅了,黑暗中他聽見一聲極輕極輕的笑——就在他耳邊。燈再亮的時候,拐角處什么都沒有。他幾乎是跑著上樓的,進門之后把門反鎖了兩道,靠在門板上喘了好幾分鐘。
第二晚,他洗澡的時候,浴室里的水溫忽然降到了冰點。他擰熱水龍頭擰到頭,噴出來的水還是刺骨的冷。他罵了一聲,關了水,伸手去拿毛巾——然后他看見了鏡子上的霧氣。霧氣上有一個手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手,印在鏡子內側。他的毛巾掉在地上,他往后退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了一縷濕漉漉的、長長的黑發。他低頭去看的時候,地上什么都沒有。
第三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在床上。他站在客廳正中央,面朝大門,一只手搭在門把手上,門已經開了半扇。十一月底的冷風從門外灌進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凍得渾身發抖。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里去的。他只記得睡前明明鎖了門鎖了兩道。
他在公司跟同事說起來,同事笑他是不是最近恐怖片看多了。他也想這么認為。他甚至專門去網上搜了一堆關于幻覺、睡眠障礙、精神壓力導致的視覺異常之類的文章,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他在心里給自己列了一張表:睡眠不足、精神壓力大、網貸催收導致焦慮,這些因素加在一起,完全可能導致間歇性的幻覺和夢游。
但這個解釋沒能撐過**天。
**天傍晚,他下班回家,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里買泡面。排隊結賬的時候,他前面站了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女人,長發,個子不高。白賢沒在意,低頭刷手機。輪到那個女人結賬的時候,她忽然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張臉,和地鐵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不是長得像,是一模一樣,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精致得不像真人的五官,和那個讓人脊背發寒的微笑。她站在便利店的收銀臺前,手里拿著一瓶礦泉水,周圍全是人,收銀員正在掃碼,一切都很正常。沒有人覺得不對勁。
她對著白賢笑了一下,然后轉過身去,付了錢,拿著水走出了便利店。
白閑追出去的時候,街上人來人往,哪里還有什么紅色羽絨服的女人。
他站在便利店門口,十一月底的冷風把他的臉吹得發麻。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里一個做心理咨詢的朋友,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瘋了。如果瘋了,他應該去看醫生。但如果沒瘋——如果那個女人是真的——那她是誰?她為什么要跟著他?她到底想要什么?
那天晚上他沒有睡。他坐在床上,把所有能開的燈都打開了,抱著筆記本電腦查了一整晚。他搜了“紅衣女人鬼魂靈異事件被跟上了怎么辦”,越搜越害怕,越搜越覺得離譜。他一個讀過大學、做過設計、每天擠地鐵上班的普通人,居然有一天會坐在凌晨三點的出租屋里,對著網頁上那些荒誕不經的民間傳說發呆。
他想找個人說說。翻了翻通訊錄,發現能說這些話的人一個都沒有。同事會當他加班加傻了,朋友會覺得他開玩笑,**會以為他撞了邪要拉他去廟里燒香。他總不能跟催收的人說——喂,我最近被一個紅衣女人跟蹤了,貸款能不能再寬限幾天?
第五天凌晨,他終于撐不住了,靠在床頭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然后,他開始做那個夢。
夢里的世界沒有天,沒有地,只有一片濃稠得近乎凝固的黑暗。他站在這片黑暗的中央,腳下是虛的,頭頂是虛的,四周什么都沒有。他想喊,喊不出聲。想動,邁不開腿。然后黑暗深處傳來一個聲音,蒼老、沙啞,像是嗓子被歲月磨成了砂紙,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和不容置疑。
“白閑”
那個聲音叫了他的名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接下來和你說的話你一定要記住!”
白賢想開口問你是誰,但嘴巴張不開。
“你身上三盞真火燈滅了兩盞,陽氣見底了。現在有個東西盯上了你,七天之內她就會帶你走。”
那個聲音繼續說:“誰也救不了你,除了你自己。從今天起,我每晚來教你。白天你自己想辦法活命,晚上到我這里來學手藝。”
“七天之內,你必須親手扎出一個替身。”
“這個替身能替你擋過這一劫,它能替你拖延時間,替你承受她的注視,替你在鬼門關前站一班崗。替身一成,她就會把賬算在它頭上,你就能多出一段時間來想辦法。但記住替身只是拖延,不是了結。它替你扛了,你就得在這段時間里找到真正的解決之道。”
“學不會,扎不成——你就跟她走,誰都攔不住。”
白閑想問,你是誰?扎紙?扎什么紙?什么替身?但他問不出來。黑暗中那個聲音像是能聽見他心里想什么,沉默了片刻。
“我是你爺爺。死了三十年,就剩這點念想還沒散。”
白閑在夢里愣住了。他想到了**說過的那些話——老爺子活著的時候手巧得不像話,十里八鄉的人都來找他做活兒。他想到了地鐵里的紅衣女人。想到了浴室鏡子上的手印。想到了便利店門口那張一模一樣的臉。
他花了整整四天四夜,試圖用科學解釋一切。他失敗了。
而現在,夢里有一個死了三十年的老頭告訴他,你得扎紙。不扎就得死。
他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天已經亮了。他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倒計時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