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男友第一次帶我見父母。

他說：“我爸媽很重視你，親戚都叫來了。”

我以為這是認可。

進門后，顧母拉著我介紹：“這是小聞，從山里考出來的，特別上進。”

每見一個人，她都要強調一次“山里”。

親戚們看我的眼神，也從好奇變成了打量。

開席時，主桌坐滿長輩。

男友坐在父母中間。

顧母指了指角落：“小聞，你去孩子那桌吧，年輕人有話聊。”

那桌坐著三個小學生、一個初中生，還有兩個保姆。

男友低聲哄我：“親戚多，別計較。”

我點頭，安靜吃完。

飯后，全家分七夕禮物。

妹妹是金鐲子，表姐是新手機，連狗都有金鎖。

輪到我，顧母遞來紙袋，里面是一條三十九塊的打折圍巾。

她笑：“女孩子要懂事，別攀比。”

男友勸她：

“行了，她山里出來的，沒見過這些，不會挑。”

滿屋哄笑。

原來他們不是想要兒媳，只是想要一個便宜、懂事、能忍的陪襯。

可惜，我不是。

我低頭看手機，項目獎金剛到賬：8000000。

原本今晚想告訴他，我全款買下了婚房。

現在，我點開合同，刪掉他的名字。

三年感情，到此為止。

……

“來來來，都看看小聞，多勵志啊。”

顧母還在客廳招呼親戚。

她把我往前推了半步。

“山里出來的，能考到今天這樣，很不容易。”

顧澤低頭看我一眼。

“聞溪，你別繃著。”

“我媽在夸你。”

我點頭。

“嗯。”

顧遙拿著手機過來。

“嫂子，看鏡頭。”

“家人們，這就是我哥女朋友，從大山里考出來的勵志嫂子。”

彈幕滾得很快。

“豪門扶貧愛情？”

“山里嫂子會不會很能干活？”

“學歷高，娘家沒負擔，絕了。”

我手指蜷了一下。

顧遙笑到。

“嫂子，你別緊張啊，我粉絲都可喜歡你這種逆襲人設了。”

我看向顧澤。

他低頭把我面前那碗湯往旁邊挪了挪。

“太燙了，涼一點再喝。”

他抬手擋了一下鏡頭。

“別逗她，她臉皮薄。”

顧遙拖長聲音。

“哎呀，護上了。”

客廳又笑。

顧母端著一小盅湯過來。

“聞溪，嘗嘗這個。”

“你小時候肯定沒喝過這么好的湯，多補補。”

我看著白瓷盅里浮著的油花。

“謝謝阿姨。”

顧母看著我。

“怎么了？不合胃口？”

顧澤低聲說：

“她胃敏感，放一會兒。”

顧母拍拍我的手。

“山里孩子胃還這么嬌？”

“阿姨開玩笑的。以后進了我們家，慢慢養。”

進了我們家。

我垂下眼。

手機震了一下。

導師發來消息。

“省重點項目牽頭人確認名單明天提交，你確定接嗎？”

顧澤湊過來。

“誰？”

我把屏幕按滅。

“導師。”

“項目的事？”

“嗯。”

他眉心動了一下。

“今天別想工作了。”

“我爸媽親戚都在，你要是一直看手機，顯得不尊重人。”

我把手機扣在膝上。

“好。”

顧母笑著招呼我：

“聞溪，去換那條粉裙子吧，阿姨給你挑的，今天拍照好看。”

我愣了一下。

“我這條裙子不合適嗎？”

她還是笑。

“黑色太硬了，女孩子柔一點好。尤其見長輩，別弄得像談判。”

顧澤看了看我。

“就換一下。”

“我媽挑了很久。”

我站起來。

客房里，那條粉色紗裙掛在衣柜門上。

蓬蓬的裙擺，胸口一圈假珍珠。

像十幾歲小姑娘參加匯演穿的衣服。

我換上，又看了鏡子半分鐘。

鏡子里的人不像我。

我讀博答辯那天穿黑西裝。

第一次拿項目獎金那天穿黑裙。

我媽說，黑色穩，壓得住場面。

我把粉裙脫下來，重新換回黑裙。

顧澤站在門口。

“你怎么沒換？”

“我穿這個舒服。”

他壓低聲音。

“聞溪，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見我家人。”

“你能不能別一開始就讓我媽覺得你難相處？”

我說：

“我只是穿自己的衣服。”

他看了我幾秒。

然后伸手替我理了一下肩帶。

“你這么聰明，應該明白我不是那個意思。”

回來時經過小陽臺，顧遙的直播還沒關。

“我哥自己說的啊，性價比高。”

“學歷好，工資高，娘家山里也沒什么負擔。”

“我媽說這種最適合娶，懂事，好拿捏。”

顧澤的聲音從里面傳出。

“遙遙，別亂說。”

顧遙笑。

“我又沒說錯。”

他沉默了一下。

“你小聲點。”

陽臺的玻璃門上，映著我的臉。

沒表情。

顧遙的笑聲還在里面晃。

“家人們聽見沒，我哥害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