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救過兩個人。

一個成了我的仇人。

一個成了我死去的丈夫。

如今帶人砸我鏢局的，正是我的仇人。

那是我賴以維生的地方，我沒別的辦法，只能去求我那個早就不算師兄的師兄。

他如今是武林盟主，沈夜。

高位上，他垂眼看著我，神情淡的很。

“云娘子，江湖事江湖了，你鏢局撐不住，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沒說話，轉身就走。

可當天夜里，沈夜卻出現在我那間破落鏢局里。

我看著他，問：“盟主深夜過來，做什么？”

沈夜神色不動。

“不知道。”

“腿自己走來的。”

“既然腿自己走來了，盟主是打算幫我嗎？”

我看著眼前這尊大佛，把喉嚨里那點血腥氣壓了下去。

沈夜撩起繡著金線的黑色衣擺，往我那張缺了一條腿的太師椅上一坐，椅子當場發出一聲難聽的吱呀。

“云舒，你不會真以為，我沈夜是開善堂的吧？”

他盯著我，眼神冷的很。

“我沒這么想。”我垂下眼。

“那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為了一個快倒了的鏢局，去得罪現在正得勢的赤水幫？”

沈夜冷笑了一聲。

“就憑你從前叫過我一聲師兄？”

我深吸一口氣，指甲掐進掌心里。

赤水幫**顧長淵，就是那個帶人砸我鏢局的仇人。

也是我曾經救過的兩個人之一。

另一個，是我死在三年前的丈夫，蕭寒。

“只要你肯出手保住長風鏢局，條件你開。”我抬頭看他。

“行啊。”沈夜傾身靠近，目光逼人。

“我要長風鏢局的地契。”

“還有你。”

他抬手挑起我的下巴。

“給我當三個月通房丫頭。”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渾身的血像一瞬間涼透了。

“怎么，不愿意？”

沈夜站起身，低頭看著我。

“那你就等著明天顧長淵把這里拆平，把你手底下那些老弱病殘全剁了喂狗。”

他轉身要走，連多看一眼都沒有。

“我答應！”

我沖著他的背影開口，牙根都咬疼了。

沈夜腳步停了一下。

他沒回頭，只冷冷丟下一句。

“明天我會派人來收地契。”

“至于你，把自己洗干凈點。”

他走后，我跌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半天沒動。

第二天一早，天才剛亮。

砰的一聲，鏢局大門被人一腳踹碎。

顧長淵摟著一個穿著暴露、滿頭珠翠的女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云舒，昨天砸的還不痛快，今天我親自來驗收驗收。”

顧長淵笑的張狂，臉上的肉跟著抖。

他身邊的女人，就是錢嬌嬌。

錢嬌嬌捂著鼻子，嫌棄的往后縮了縮。

“長淵哥哥，這兒好臭啊，全是窮酸味。”

“這種低賤***，也配跟你這個氣運之子作對？”

***？氣運之子？

她在說什么瘋話，我聽不懂。

“嬌嬌說的對。”顧長淵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

再看向我時，他眼神一下陰下來。

“云舒，你當年不過是順手給了我一碗餿飯，還真把自己當我恩人了？”

“顧長淵，你別太過分！”

我猛的站起來，擋在鏢師們前面。

“我就過分了，你能怎么樣？”

錢嬌嬌翻了個白眼，扭著腰走上前。

“你一個克死男人的寡婦，還霸著這么塊好地方干什么？”

“趕緊把地契交出來！”

“本小姐要在這里建個大型洗浴中心，搞現代服務業，懂不懂？”

她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

“地契已經給武林盟主沈夜了。”我冷冷看著她。

“沈夜？”顧長淵大笑起來，像聽見了*****。

“你拿沈夜嚇唬我？”

“他堂堂盟主，會管你這點破事？”

“就是！”錢嬌嬌撇嘴，一臉不屑。

“書里沈夜可是大反派，只對女主有興趣。”

“你算哪根蔥啊？”

“長淵哥哥可是未來的武林霸主，沈夜算個屁！”

我沒理她那些胡話。

我的目光一直落在顧長淵臉上，心口一陣陣發疼。

三年前，我的丈夫蕭寒跌落懸崖，尸骨無存。

半年前，顧長淵橫空出世。

他帶著錢嬌嬌，不僅長的和蕭寒一模一樣，就連耳后那道疤，也分毫不差。

可他不認識我。

他看我的眼神里，只有厭惡和殺意。

他只認錢嬌嬌。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見我盯著顧長淵，錢嬌嬌立刻尖叫起來，像被踩了尾巴。

她一把抱住顧長淵的胳膊，整個人往他身上蹭。

“長淵哥哥，你看她那個眼神，好嚇人啊！”

“人家好怕哦~”

顧長淵心疼的摟住她，轉頭惡狠狠瞪我。

“云舒，我最后說一遍。”

“交出地契，然后滾出臨安城。”

“要不然，今天我就打斷你的腿！”

他猛的拔出腰間大刀，刀光晃過我的眼。

“我說了，地契已經給沈夜了！”

我護著身后的鏢師，半步不退。

“給臉不要臉！”

顧長淵大吼一聲，舉刀便砍。

刀風逼到面門，我側身躲開，卻被他一腳踹中心口。

劇痛沖上來，我重重摔在地上，喉間泛起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