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指甲掐進掌心。疼。是真的疼。不是鴆酒入喉時那種灼穿五臟六腑的痛,是活人才能感受到的、細碎又真切的疼。,紅彤彤的,像血。,嗩吶吹得人耳膜發麻。她聽見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新娘子到了",還有人在小聲嘀咕:"崔家那個病秧子,倒娶了個模樣齊整的。"。。,那時她只覺得解氣——恨了二十年的人終于要娶她了,她要嫁進崔家,然后把崔家上上下下,連根拔起。,崔盡言在哪里。,簾子掀開,喜娘伸手來扶。海棠由她牽著邁過火盆,跨過馬鞍,踩著一地碎紅往正堂走。每一步都踩在她記憶里的刀尖上。。一回嫁進來,一回被抬出去——崔家滿門抄斬那天,她坐在囚車里,從崔府門前經過,看見朱漆大門上貼著封條,兩只石獅子脖子上掛著"斬"字木牌。。。"新郎官請挑蓋頭——"。海棠垂著眼,看見一雙修長的手接過秤桿,指節微微泛白,骨節分明。那雙手她太熟了。前世最后那幾年,崔盡言總在深夜回房,坐在她榻邊替她掖被角。她裝睡,他就這樣伸手過來,指尖懸在半空,從不落下。。
后來才知道,他只是不敢碰她。
蓋頭被挑起的瞬間,燭光撲了滿眼。海棠下意識瞇了瞇眼,再睜開時,便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深潭的眸子。
崔盡言穿了一身絳紅喜服,襯得臉色愈發蒼白。他比她記憶里年輕許多,二十出頭的模樣,眉目清雋卻帶著一股病氣,唇角微微抿著,像在忍耐什么。
眼神是冷的。
和前世一樣冷。
但海棠在那片冷意底下,看見了藏在眼底深處的、極淡的一絲緊張。他攥著喜秤的手指又緊了幾分,指節幾乎要透出骨頭的輪廓。
他以為她會鬧。以為她會掀翻燭臺,或者當眾哭喊"我不嫁"。
上輩子她確實鬧了。鬧得滿城風雨,讓所有人都知道申家姑娘是被逼著嫁進崔家的。
可這一次——
"盡言。"
她開口,嗓子啞得厲害。
崔盡言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我錯了。"
海棠說。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一顆接一顆,洇濕了喜服前襟。她看見崔盡言瞳孔驟縮,喜秤從他手里滑落,"當啷"一聲磕在地上,玉制的秤桿裂了一道細紋。
滿堂賓客靜了一瞬。
有人在笑:"新娘子這是舍不得娘家?"
有人在打圓場:"快別哭了,大喜的日子……"
崔盡言沒動。他垂眼看著海棠,目光像在審視一件忽然間看不懂的東西。
半晌,他俯身撿起喜秤,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申海棠。"
他叫她的全名。
"你又想做什么?"
海棠把眼淚抹了,抬起頭沖他笑。眼淚還掛在睫毛上,笑得狼狽又倔強。
"想好好嫁給你。"她說,"成嗎?"
崔盡言看了她很久。
久到喜娘在旁催著拜堂,久到賓客開始竊竊私語。他終于伸出那只攥得發白的手,蓋在她手背上。
掌心是涼的。指腹有一層薄繭。
海棠反手握住了他。
他的手在她掌心里顫了一下,像被燙著。但他沒抽回去。
"拜堂吧。"他說。
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但在轉身面向天地牌位時,他握她的那只手緊了緊,緊得海棠骨頭生疼。
她沒掙。
她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