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弟從小體弱，醫生說他要靜養，不能情緒波動。

于是，我活在這個家里，像一個不能發出聲音的影子。

為了不刺激他，我讓出了朝南的臥室，吃他剩下的飯，連走路都要踮起腳尖。

媽媽總是愧疚地摸著我的臉：“你最懂事了，媽媽在這個家不容易，你多忍忍，就當幫媽媽。”

那年夏天全家出游爬山，我背著所有人的行李走在最后，終于撐不住了。

我對媽媽說：“媽，我真的很難受，能不能歇一下？”

她還沒回答，繼弟就在前面喊：“媽，我頭暈！”

媽媽臉色瞬間變了，她瞪著我壓低聲音吼道：“你弟弟都這樣了，你還裝病搶關注？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她轉身抱起繼弟，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

我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的背影越來越遠，視線漸漸模糊。

路人幫我叫了救護車，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以為我只是累了，歇一歇就好。

可他們不知道，有些歇息，是再也醒不過來的。

……

我第一次知道宋安不能受刺激，是他搬進我家的那天。

媽媽林秀芝把我的被子從朝南臥室抱出來，臉上掛著歉意，手卻沒停。

“嶼嶼，安安身體不好，朝南那間暖和，你先住儲物間。”

我抱著書包站在門口，里面還有沒拆封的生日禮物。

那是媽媽答應給我的新臺燈。

宋安坐在沙發上咳了兩聲，宋國良立刻把熱水遞到他嘴邊。

媽媽回頭瞪了我一眼。

“別杵著，搬快點，別讓你弟弟看了心里難受。”

儲物間沒有窗，墻角堆著宋安不要的積木、漏氣的籃球、斷了耳朵的毛絨熊。

我把床鋪擠在舊柜子旁邊，晚上翻身都能撞到木板。

媽媽替我掖好被角，聲音壓得低。

“你健康，讓著弟弟一點，就當幫媽媽。”

我點頭。

從那以后，我的碗里總是宋安挑剩的菜。

雞腿先夾給他，魚肚先夾給他，熱牛奶也先放到他手邊。

宋安咬了一口雞蛋，把剩下半個丟進我碗里。

“我不吃蛋黃，噎。”

媽媽把我的筷子按住。

“別嫌棄，安安能分給你已經不錯了。”

宋國良在飯桌那頭抬了下眼。

“小嶼吃飯了沒？”

媽媽立刻把湯勺磕在碗沿。

“他身體好著呢，不用管他，安安今天只喝了半碗粥。”

宋國良的目光落回宋安身上。

“安安，再吃兩口。”

我把冷掉的蛋黃塞進嘴里，干得刮嗓子。

家里的門也不能響。

水龍頭不能開大。

電視不能放聲音。

我半夜上廁所，要踮著腳沿墻走。

有一次柜門沒扶穩，吱呀一聲。

宋安立刻在房間里尖叫。

“吵死了！我心口疼！”

媽媽沖出來，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你是不是故意的？醫生講過多少遍，他不能情緒波動！”

我低頭認錯，胳膊上留下四個青紫指印。

第二天體育課，我跑完半圈就眼前發黑。

同學周敏扶住我，急得把自己的糖塞到我嘴里。

“宋嶼，你臉白得嚇人，我送你回家！”

我靠在她肩上，胃里一陣陣抽。

門一開，媽**臉沉下來。

“你怎么又回來了？是不是又在學校惹事，想賴你弟弟？”

周敏愣住。

“阿姨，他暈倒了，老師讓他回家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