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華，**不好了，他想最后見你們一面，你回來看看吧?！?br>
電話那頭，楊衛華不耐煩的聲音傳過來，“煩不煩，三天兩頭給我打電話，都說了我單位忙的很，沒空！”

周素花看著躺在由兩塊破板子搭起來的床上的老伴楊富貴，絕望哀求，“衛華，**就是這兩天的事了，媽不騙你，你回來看一眼吧，要不然**死不瞑目！”

“那你告訴我爸，要死也要等***再死！”

電話里傳來啪嗒一聲，已經被掛斷。

顧不上抹臉上的眼淚，周素花又顫抖著胳膊給二兒子楊衛民打過去。

她聲音中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喂，衛民，**要死了，你回來看看吧，他想見你。”

電話是老二媳婦李亞男接起來的，她聲音尖銳帶有抱怨，“一天到晚要死不活，不想活就**！天天打電話，我和衛民還賺不賺錢了，要死也去找你出息的大兒子，別來找我們！”

說完也掛斷了電話。

周素花抱著最后的希望，撥通了閨女電話，“美玉，**要不行了，你回來一趟吧?！?br>
楊美玉在醫院上班，說話聲音小小的，“媽，我這兩天白班加小夜班，請不到假，我周六休息的時候再回來看您和爸。有病人叫我，我先掛了哈.....”

躺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的楊富貴眼角滑落一滴眼淚，他費力睜開渾濁的眼睛，里面倒映著周素花跌坐在床邊哀嚎的身影。

楊富貴用盡全身力氣緊握著周素花滿是裂痕的手，“老…老伴，算了，都是沒…良心的，我走后你一個人要好好的，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話沒說完，嘴巴還張開，身體徹底沒了氣息。

周素花抱著老伴冰冷的身體，痛苦的哭不出聲音，幾近昏厥，最后強忍著喪夫之痛打了一盆水給丈夫擦了身體，又換上丈夫生前最好最體面的衣服。

還是兩人撿破爛時經過菜市場遇到衣服大甩賣，花了40塊錢，各買一套的新衣服。

把老伴收拾干凈后，神情麻木猶如行尸走肉的周素花，給自己換上另一套新衣服，平躺在楊富貴**旁邊，右手牽著楊富貴的手，左手拿起一把強力耗子藥塞進嘴里。

巨大的痛苦襲來，心臟驟停前，周素花回憶起自己的一生。

她和楊富貴辛苦一輩子，養大三子一女，幫孩子成家立業，又帶大孫子孫女，把全身榨干最后一滴油，燃盡一生，最后卻落得居無住所，老無所依。

大兒子楊衛華是工商局領導，大兒媳任歡是教育局干部。

二兒子楊衛民是機械廠車間主任，二兒媳婦李亞男打零工。

三兒子楊衛家為情所困，一輩子沒有成家，終日酗酒，在5年前就死了。

小女兒楊美玉在醫院當護士，她丈夫死的早，自己一個人帶著孩子。

外人都說她和楊富貴養出來的孩子有出息，不是領導就是干部，她和楊富貴也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早早分了家產，連老房子拆**按照子女要求，不要房子只要錢，再把錢分給了四個孩子。

原本以為四個孩子會感激父母，搶著養老，沒想到除了需要老人幫忙的時候，連門都進不去。

要不是三子一女顧及臉面，恐怕連500塊錢一個月的郊區破房子夫妻倆都沒得住。

談好從老大開始，三子一女，一人交一年房租，四年過后，房租卻是周素花和楊富貴起早貪黑撿破爛賺回來的錢。

臨死前的周素花有滔天的恨意。

她和楊富貴本來有體面的工作和可以安享晚年的退休金，卻在老大夫妻哀求和**下，落得臨退休前工作不保，退休金本子更是被收去清債的下場。

又被老大兩口子畫的養老大餅砸下來，心甘情愿成為兩人職業生涯中的保姆資源，被使喚來使喚去。

還有老二夫妻，楊衛民進入機械廠的工作機會，是她求爺爺告奶奶，又花了800塊錢換來的。

在他結婚的時候，李亞男家重男輕女，索要的彩禮除了500塊錢，還要了一臺縫紉機，遠超市場行情，本來她和楊富貴不同意李亞男進門，是李衛民在家里跪了半天，以死相逼。

拗不過孩子，最終靠著借來的錢給李衛民娶了李亞男。

結婚后，李亞男嘴巴甜，哄得她把李亞男當成親女兒對待，兩口子帶著孩子在家里白吃白喝，她從沒讓老二兩口子掏一分錢。

沒想到幫老二找工作卻讓無奈下鄉的老三楊衛家懷恨在心，怨恨老兩口偏心。

在老三下鄉的時候，他們是真沒有辦法，**要求，一家必須至少一個孩子下鄉，也是她求爺爺告奶奶想辦法把老三下鄉的地點換成了娘家那邊，有娘家的照顧和她每個月寄去的東西，下鄉兩年老三幾乎沒吃什么苦頭。

這孽障卻愛上了蛇蝎女知青……

周素花意識逐漸模糊，七竅流出瘆人的血，如果有下輩子，她選擇掐死這幾個**不如的玩意。

……

“還說是家里的長子，**最疼愛你，不就是要點錢嗎？還故意裝暈。”

“我爸不是說我媽犯低血糖了嘛！”

“這你都信！**早不暈晚不暈，錢字才說出口就暈了！我不管，這可是王主任信任你才給的機會，待會兒我們拿到錢趕緊走，在你家一秒我都待不??！”

耳邊傳來陰陽怪氣的蛐蛐聲，周素花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站在房間門口的老大兩口子。

關鍵兩人是20多年前的年輕模樣。

莫非她的怨氣太重，老大兩口子被她帶走，一起進了地獄，那可真是蒼天有眼！

“杵在門口干啥，讓開，讓開！”

楊富貴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雞蛋湯從老大兩口子中間擠進門，見周素花張開了眼睛，他松了一口氣，“素花，起來喝碗雞蛋湯再睡，你剛才暈倒可把我嚇著了?！?br>
老大兩口子順著楊富貴的聲音，轉過頭見周素花是醒著的，面上有些尷尬。

下一秒任歡朝著周素花方向努了下嘴巴，雙手抱臂，遞給老大一個眼神——看吧，我就說**是裝的，故意偷聽我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