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抄家前一晚，我夢見自己死在荒州雪地里。

夢里，一抹異世之魂抓著我的手，拼命往我掌心塞東西。

“這是鹽井圖，這是荒州水脈圖，這是三年后的糧價。”

“裴照霜，你聽清楚。你繼母要搶***嫁妝，你繼妹要搶你的婚約，你父親會為了自保把你推出去頂罪。”

“但你不能死。”

“荒州不是絕地，是你翻身的地方。”

我醒來時，天還沒亮。

父親派人傳話，讓我去前廳認罪，說只要我承認鹽稅賬本是我私藏，侯府其他人就能平安無事。

繼妹哭著拉我的袖子：

“姐姐，你最懂事了，你救救我們吧。”

我垂眸看著她，輕輕抽回手。

“好啊。”

半個時辰后，我帶著賬本和母親留下的所有地契，跪在了大理寺門前。

“民女裴照霜，狀告永寧侯府侵吞鹽稅、寵妾滅妻、謀奪亡妻嫁妝。”

既然要流放，那就一起去。

......

我跪在大理寺臺階下，

把鹽稅賬本和一卷單子舉過頭頂。

一個主簿模樣的官員走出來，

皺眉打量了我一眼。

“永寧侯府的姑娘？你知不知道越級狀告父輩，無論輸贏，先得挨一頓板子？”

“知道。”我看著他，“打完板子，大人能接案嗎？”

主簿愣了一下。

馬蹄聲靠近，父親裴懷章匆匆趕到。

“照霜，你在這發什么瘋？”

父親壓低聲音，

臉色難看得很。

“家里遇到難處，爹讓你擔一下，你也是裴家的人，怎么連這點大局識都沒有？快起來跟我回去。”

我沒起身，只仰頭問他：

“父親讓我擔得大局，是要掉腦袋的死罪。我死了，裴家就能干凈了？”

父親臉色僵住，眼里有了不耐煩。

“我不是說了嗎，你是個未出閣的女兒家，**最多判你流放。

等過幾年風頭過了，爹一定花銀子把你贖回來。你何必跑到這里丟人現眼？”

“丟人現眼？”

我扯了扯嘴角。

“父親貪墨鹽稅的時候不怕丟人，如今卻嫌我不肯替你死，嫌我丟人了？”

父親吸了一口氣，抬手就要打我。

“永寧侯。”

大理寺少卿程硯之從門里走出來，

聲音冷淡。

“公堂門前，收起你侯爺的威風。”

父親的手停在半空，到底沒敢落下。

這時，柳氏扶著裴明珠下了馬車。

柳氏拿帕子捂著胸口，

“照霜，母親知道你是不滿意沈家的婚事。

可**妹身子弱，大夫說她受不得風寒。

那沈公子病得起不來床，沈家急著要人沖喜，你做姐姐地替她應了這門親，就當是疼她了。

你怎能因為心里有氣，就拿你父親的前程撒氣啊？”

幾句話，就把死罪說成了我鬧脾氣。

裴明珠躲在柳氏身后，

聲音發顫，眼睛卻一直看著人群。

“姐姐，你從小就聰明能干，遇到什么事都有辦法。

可我不行啊，我膽子小，我要是嫁過去，沈公子萬一沒熬過，我會活不下去的。

姐姐，你就當幫幫我，好不好？”

我看著她，從懷里拿出沈家昨晚送來的婚書，

直接扔到她腳邊。

“活不下去就跟他一起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