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龜得契，黑潮穿異界------------------------------------------，永遠裹著化不開的咸濕氣。，褲腿卷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星星點點的泥點。他身后停著艘刷著暗藍色漆的小漁船，船板上用白漆歪歪扭扭寫著 “拾浪號” 三個字 —— 這是**娘留下的念想，也是他在世上唯一的家。，再也沒回來。陳硯就靠著這艘破船，天天趕海撒網、摸螺撬蠔，在潮起潮落里把日子熬了下來。，想碰碰運氣撈點深水生蠔。剛撒下第二網，遠處海面突然炸開一片雪白的水花，十幾條背鰭露在水面的灰礁鯊，正圍著一頭磨盤大的老海龜瘋狂撕咬。，暗紅的血在海面上暈開一圈圈淡痕，四肢劃得越來越慢，眼看就要被鯊群撕碎。，沒多想就抄起船尾那柄磨得發亮的鐵頭漁叉，駕著小船猛沖過去。“**！滾開！” 他咬著牙低吼，手里漁叉對準最靠前的一條鯊魚狠狠扎下去。，劃出一道血痕。鯊群被激怒，幾條鯊魚調轉方向朝著小船撞來，浪頭拍得船身劇烈搖晃，陳硯半個身子都探在船外，手里漁叉不停揮舞，濺起的海水糊了滿臉。，鯊群見占不到便宜，才不甘心地甩著尾巴沉入深海。。那頭老海龜浮在水面上，龜甲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黑豆似的眼睛望著陳硯，竟像是通了人性。陳硯喘著氣抹了把臉上的海水，笑著擺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吧，下次別往鯊群里鉆了?！?，老海龜突然往前一竄，張開嘴在他左手手腕上輕輕咬了一口。，像被貝殼劃了道小口子。陳硯愣了愣，低頭看去，手腕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牙印，滲著細密的血珠。他再抬頭時，老海龜已經緩緩沉入深海，只留下一圈慢慢散開的漣漪。“合著救你一命，還挨一口？” 陳硯哭笑不得，扯了塊破布條隨便纏了纏，只當是動物受驚的本能反應，壓根沒往心里去。，怪事卻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后背硌得生疼，爬起來一看，衣服磨破了，皮膚連道紅印都沒有；扛著百來斤的漁獲走十幾里灘涂，以前走到半路就得歇兩回，現在一口氣走回村子，氣都不怎么喘；甚至連著兩宿熬夜趕大潮，第二天照樣精神抖擻，半點困意都沒有。，少年人清瘦的臉上還帶著點稚氣，眼神亮得很。他撓撓頭，只當是這陣子吃睡規律，身子骨長結實了，完全沒把這事和那頭老海龜聯系起來。更沒人知道，他手腕上愈合的牙痕之下，一圈淡金色的龜甲紋路正慢慢浮現，像烙印般嵌在皮肉里，隨著他的呼吸微微發燙。
平靜的日子沒持續多久。
這天午后，天邊突然翻起墨色的烏云，海風一下子變得腥冷刺骨。遠處海平面上，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憑空成型，浪頭卷得比桅桿還高，轟隆隆的悶響像悶雷似的滾過來。
“黑潮？！”
陳硯臉色大變。老輩人說過，百年難遇的黑潮漩渦能吞掉整支船隊。他趕緊調轉船頭往岸邊沖，可浪頭來得太快，小山似的巨浪狠狠砸在船身上，“咔嚓” 一聲脆響，拾浪號的船板直接被拍碎。
天旋地轉之間，冰冷的海水灌進鼻腔口腔，陳硯死死攥著手里的漁叉，整個人被巨大的吸力拽向漩渦深處。最后映入眼簾的，是手腕上那圈淡金色的紋路，在黑暗里泛著微弱的光。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
不知過了多久，咸腥的海風再次鉆進鼻腔。
陳硯是被硌醒的。后背是粗糙的沙礫，混著細碎的貝殼渣，潮水一下下漫過腳踝，涼絲絲的。
他猛地睜開眼，撐著沙地坐起來，腦袋還有點發懵。
入目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岸。沙灘更寬，遠處的山林更密，連天上的云形都透著古怪。身邊散落著碎船板、爛漁網，半筐泡脹的花蛤殼翻倒在沙地里，那把陪了他好幾年的鐵頭漁叉，歪歪扭扭插在不遠處的沙土里。
唯獨拾浪號，連個完整的船身都沒剩下。
“好家伙…… 直接給我換一片海了？” 陳硯啐掉嘴里的細沙，抬起左手手腕。布條早就被海水沖沒了，那圈牙痕徹底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淡金色的龜甲紋理，摸上去平平滑滑，像是天生就長在皮膚里，陽光一照還泛著細碎的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了什么。
低頭瞥見腳邊一塊棱角鋒利的白貝殼，他撿起來，咬咬牙往自己胳膊上狠狠劃了一下。
“叮 ——”
細微的脆響，貝殼刃口在皮膚上打滑，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陳硯眼神一凝，加大力氣又劃了兩下，甚至用貝殼尖往手背上扎。直到貝殼尖都磨鈍了，手背上依舊光溜溜的，連點紅痕都看不見。
“那頭老海龜……” 他喃喃自語，指尖摩挲著腕間的龜甲紋，心里又是驚又是奇。救了對方一命，反倒得了這么一身古怪的硬皮肉？
驚訝歸驚訝，陳硯很快就冷靜下來。孤兒出身的人，最懂隨遇而安的道理。船沒了就沒了，人活著就有路走。
他扛起漁叉，把那半筐貝殼收攏到一起，免得被潮水卷走 —— 這可是他現在僅有的家當。沿著海岸線往南走，腳下沙灘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他邊走邊順手掏洞摸出幾只肥碩的花蛤，塞進衣兜里。
趕海人的本能，刻在骨頭里。走到哪兒，都忘不了先劃拉口吃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小漁村。村口曬著成片的漁網，煙囪里冒著淡淡的炊煙，狗叫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陳硯找了個村口的老鄉打聽，才知道這地方叫青沙*，屬于大靖王朝青州地界。往北三十里，有個叫青武宗的武道宗門，是方圓百里最有名的去處。
“武道宗門？” 陳硯啃著老鄉遞來的粗糧餅子，餅子糙得拉嗓子，他卻吃得香甜。說書先生講的江湖武林，居然真讓自己撞上了？
老鄉見他年紀小，孤身一人怪可憐的，好心提點：“那青武宗前些日子在招雜役，管吃住，每月還有五個銅板月錢。你沒地方去的話，不妨去試試，總比在海邊飄著強?！?br>管吃住？
陳硯眼睛一下子亮了。這可比風吹日曬趕海穩當多了！
他連忙謝過老鄉，把兜里摸的花蛤掏出來兩個塞給對方當謝禮，問清了山路方向，扛著漁叉就往青武宗的方向走。路上他還特意撿了塊拳頭大的鵝卵石，往自己胸口砸了兩下。
“咚、咚?！?br>震得手心發麻，胸口卻只有輕微的壓迫感，半點疼意都沒有。
“行啊，這皮是真厚。” 陳硯咂咂嘴，把石頭揣進兜里，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抬頭望向遠處山巒間隱約露出的飛檐，少年嘴角翹了翹。
拾浪號沒了不要緊。
換個世界，他照樣能給自己掙出一片安穩灘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