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侯府下聘那日，世子裴子野剛死了夫婿歸京的表妹柳依依，跪在沈家鋪子的柜臺前，說自己身無分文，連給亡夫燒紙的錢都拿不出來。
裴子野拋下滿堂賓客，帶著侯府管事親自去了長安街，把我母親留下的那間錦繡坊地契取了回來。
在我被京城貴女們當面看笑話后，他說：“昭華，你是將門嫡女，自然不懂依依如今的難處。她除了我已無人可依，我已決意將錦繡坊給她傍身。”
“她嫁過人，知道日子艱難，你自小被沈家捧著長大，不缺這一間鋪子。日后你進了侯府，侯府的用度也該交由她照看，免得你吃苦。”
我看著他手里那張鋪契，半晌沒說話。
只有正妻的嫁妝才歸正妻自己管。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我亡母給我的嫁妝交給另一個女人。
我轉身看著靠在廊下看熱鬧的靖王謝臨舟：“我死后和你一起埋進謝家祖墳行不行？”
“小姐，世子爺帶著柳姑娘進了錦繡坊。”
丫鬟青禾跑得鬢發都散了，手里還攥著半截被扯斷的紅綢。
滿堂賓客坐在沈府正廳里，桌上的喜果已經擺了一個時辰。侯府抬來的聘禮停在院中，紅綢被風吹得亂晃，像一巴掌接一巴掌抽在沈家的臉上。
半個時辰前，裴子野收到消息，說柳依依在長安街錦繡坊前被掌柜攔住，哭得快要暈過去。
他聽完便起身：“侯府管事跟我走。”
我攔住他：“世子，今日是侯府和沈家下聘的日子，吉時馬上就到，你現在要走？”
裴子野眉頭擰緊：“依依夫家剛沒了，她一個人回京，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她去鋪子取些銀錢，掌柜竟敢攔她。昭華，她身子弱，受不得氣。”
“錦繡坊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嫁妝，她憑什么去取銀錢？”
“你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裴子野看了一眼滿堂賓客，聲音壓低，“她不是外人，是我表妹。”
我盯著他：“裴子野，你今日若走，這婚約便作罷。”
父親放下茶盞，盞底磕在桌面上，聲響不大，廳里卻靜了。
母親早逝，父親多年鎮守北境，回京后不愛多話。可他一沉臉，侯府夫人立刻坐不住了。
她起身勸道：“子野，先把禮下了。鋪子的事，讓管事去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