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澤站在洗菜盆前。

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雙手。

他有些失神。

今天是他的四十五歲生日。

但是這個家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兩鬢已經有了白發。

眼角滿是疲憊的皺紋。

曾經的校草，終究還是被生活摧殘成了油膩的中年大叔。

秦澤嘆了一口氣，關掉水龍頭。

他拿起菜刀，開始切姜絲。

刀鋒落在案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今天準備做一桌好菜。

有林婉柔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有大女兒秦知意最喜歡的紅燒排骨。

還有小女兒秦知微愛吃的可樂雞翅。

他想用這頓飯，緩和一下家里緊張的氣氛。

最近這段時間，家里的空氣壓抑得讓人想要逃離。

上個月，他失業了。

在這個尷尬的年紀，失業無異于一場滅頂之災。

好在公司還算厚道，給了他五十萬的裁員補償金。

這筆錢，足夠他們家正常生活很久。

但是林婉柔不這么想。

在林婉柔眼里，一個不工作的男人，就是廢人。

“秦澤，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天天待在家里，除了做飯就是睡覺，你還有一點上進心嗎？”

“知意剛畢業，工作還沒著落，知微馬上要考大學，處處都要花錢！”

“你指望那五十萬吃一輩子嗎？”

林婉柔的這些話，至今還在秦澤的耳邊回蕩。

每一次爭吵，都像是在他原本就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撒鹽。

秦澤其實不是不想找工作。

他只是覺得累了。

二十年來，他像一頭老黃牛一樣，為了這個家拼命工作。

他只是想稍微歇一歇，調整一下狀態。

可是林婉柔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每天都在催促。

她的眼神里，漸漸寫滿了嫌棄和鄙視。

曾經那個滿眼都是他的校花妻子，現在看他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秦澤把切好的姜絲放在盤子里。

他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糟糕的回憶甩出去。

“不生生氣了，今天是個好日子。”

秦澤自言自語道。

他撕開排骨的包裝，放進鍋里焯水。

白色的浮沫漸漸飄了上來。

他拿著勺子，一點一點地把浮沫撇干凈。

他做得非常仔細。

他希望今晚的晚餐是完美的。

他已經想好了。

等一會兒林婉柔和知意回來，他就主動低頭。

他會倒上一杯酒，向林婉柔保證。

“婉柔，明天開始，我就出去找工作。”

“我已經改好了簡歷，投了十幾家公司。”

“你別生氣了，我們好好過日子。”

只要能讓這個家恢復往日的溫馨，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尊嚴。

下午五點半。

四個菜一個湯已經全部做好了。

熱氣騰騰的菜肴擺在餐桌上，散發著**的香味。

秦澤解下圍裙，坐在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

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時間過得很慢。

六點整。

玄關處沒有任何動靜。

六點半。

門鎖依舊沒有轉動的聲音。

秦澤拿出手機，給小女兒秦知微發了一條微信。

“知微，今晚回家吃飯嗎？爸爸做了你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過了幾分鐘，秦知微回了消息。

“爸爸，今晚學校要進行高三模擬考，晚自習要上到九點半呢。”

“祝爸爸生日快樂！么么噠！”

秦澤看著屏幕，臉上終于露出了一抹溫暖的笑意。

“好，那你好好**，注意安全，爸爸給你留著雞翅。”

他回復完小女兒，又點開了林婉柔的微信。

“婉柔，菜都做好了，你和知意什么時候回來？”

消息發出去，就像是石沉大海。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對話框里沒有任何動靜。

秦澤有些坐不住了。

他又給大女兒秦知意發了微信。

“知意，下班了嗎？今天**帶你一起回來嗎？”

依然是毫無音訊。

秦澤看著桌上漸漸失去熱氣的飯菜，心里有些發慌。

他站起身，走到陽臺上。

外面的夜幕已經降臨。

萬家燈火漸漸亮起，每一扇窗戶后面，似乎都傳遞著溫暖的歡笑。

而他的家，卻冷清得像是一個冰窖。

七點整。

桌上的菜已經徹底涼了。

清蒸鱸魚的湯汁凝結成了一層白色的凍。

紅燒排骨也失去了原本由內而外的油亮光澤。

秦澤嘆了一口氣，把菜一盤一盤地端回廚房。

他擰開煤氣灶，重新熱菜。

藍色火焰**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音。

他的心，也隨著這火焰，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七點一刻。

秦澤終于忍不住了。

他撥通了林婉柔的電話。

電話里傳來單調的盲音。

“嘟——嘟——嘟——”

響了很久，最后傳來女聲**的提示。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后再撥。”

秦澤掛斷電話，又撥通了秦知意的手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關機？

大女兒的手機平時從來不會關機。

秦澤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他重新回到餐桌旁坐下。

看著那一桌子重新熱好的飯菜，他突然沒有了一絲食欲。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紅雙喜。

這是他最近才開始抽的便宜煙。

以前在家里，林婉柔是絕對不允許他抽煙的。

但是現在，他顧不得那么多了。

“啪嗒。”

打火機的火光在黑暗中閃爍了一下。

秦澤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瞬間充滿了他的肺部。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眼淚差點被嗆了出來。

他看著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腦海里不自覺地浮現出年輕時候的畫面。

那時候，他是學校里最耀眼的男生。

林婉柔是無數人追求的校花。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所有人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畢業那天，林婉柔抱著他，哭著說這輩子只愛他一個人。

他們擠在十幾平米的地下室里，連吃一碗方便面都覺得是甜的。

那時候的林婉柔，溫柔，體貼，滿眼都是他。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是從他第一次升職失敗開始？

還是從他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頭發一天天稀疏開始？

林婉柔看他的眼神，漸漸從崇拜變成了冷漠，最后變成了嫌棄。

每一次吵架，林婉柔都會提起那些曾經追求過她的富二代。

“秦澤，你看看人家王明！”

“人家現在是天啟娛樂的總經理，家里做房地產，資產幾個億！”

“當年他天天在女生宿舍樓下等我，我真是瞎了眼才會選擇你！”

“跟著你，我過過一天好日子嗎？”

這些話，像是一把把生銹的鐵釘，狠狠地釘在秦澤的自尊心上。

他為了這個家，已經拼盡了全力。

可是在林婉柔眼里，他依然是個失敗者。

秦澤掐滅了煙頭。

煙灰散落在干凈的桌面上，顯得有些刺眼。

他看著空蕩蕩的客廳，巨大的孤獨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他感到無比的難過。

在這個他四十五歲的生日夜。

他的妻子和他的大女兒，將他一個人丟在這個冰冷的空間里。

甚至連一個電話、一條短信都沒有。

就在這時。

“叮咚。”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秦澤心中一喜，以為是林婉柔或者秦知意回消息了。

他急忙抓起手機。

然而，屏幕上顯示的，卻是一個多年未聯系的大學同學，趙東。

趙東發來了一條文字消息。

“老秦，在忙嗎？”

秦澤有些疑惑，回復道：“沒忙，在家呢，怎么了？”

趙東那邊顯示“正在輸入”，過了好一會兒，才發過來一條鏈接。

“老秦，你先看看這個視頻。”

“視頻里的人……是不是嫂子和知意？”

“我看著挺像的，但又覺得不可能，你確認一下。”

秦澤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顫抖著手指，點開了那個短視頻鏈接。

界面跳轉，進入了一個某音的視頻播放頁面。

視頻的**音樂非常嘈雜，是那種高檔KTV包廂里特有的重低音。

五彩斑斕的射燈在屏幕里瘋狂旋轉，晃得人眼睛生疼。

視頻的文案寫著：“今晚接待天啟娛樂的大老板，排場拉滿，不醉不歸！”

點贊數已經超過了一萬，評論也有好幾千條。

秦澤死死地盯著屏幕，按下了播放鍵。

畫面有些搖晃，顯然是包廂里的人無意中拍下發出來的。

視頻的中央，是一張巨大的大理石茶幾，上面擺滿了各種名貴的洋酒和精致的果盤。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沙發的正中間。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價格不菲的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金光閃閃的勞力士，臉上掛著志得意滿的笑容。

那張臉，秦澤非常熟悉。

正是林婉柔大學時期的學長，天啟娛樂的總經理，王明。

而坐在王明身邊的兩個人，讓秦澤如遭雷擊。

左邊是林婉柔。

她畫著精致而濃郁的妝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綢連衣裙，將她依舊保持得很好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手里端著半杯紅酒，臉上帶著溫和而迷人的微笑，正微微側頭，聽著王明說話。

右邊是秦知意。

大女兒穿著一件白色的雪紡襯衫，搭配著一條簡單的牛仔褲，看起來**得像一朵剛剛盛開的百合花。

她正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往王明面前的杯子里倒著酒。

王明看著秦知意，眼里閃爍著不加掩飾的欣賞和異樣的光芒。

雖然視頻里他們沒有任何過分的身體接觸。

沒有摟抱。

沒有親吻。

甚至連手都沒有碰在一起。

但那股曖昧的氣氛，卻幾乎要從屏幕里溢出來。

林婉柔的笑容里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討好。

秦知意的神態里則帶著一絲初入社交場合的局促與溫順。

而王明，則像是一個掌控一切的帝王，享受著這對母女的侍奉。

秦澤只覺得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這就是她們不接電話的原因？

這就是她們遲遲不回家的真相？

自己一個人在家里，像個傻子一樣做了一桌子菜，等她們回來過生日。

而她們，卻在陪著王明喝酒唱歌？

秦澤不愿相信這是真的。

他揉了揉眼睛，再次死死地盯著屏幕。

可是，那張熟悉的臉，那身熟悉的衣服，無一不在告訴他，這就是他的妻子和女兒。

林婉柔耳朵上戴著的，還是他去年結婚紀念日送的珍珠耳環。

秦知意手腕上戴著的，是她大學畢業時，自己親手給她挑的表。

秦澤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生滿鐵銹的大手狠狠捏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他顫抖著點開了評論區。

底下的評論，更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鋼刀，狠狠地扎進他的尊嚴里。

“**，中間那兩個女的是母女吧？長得也太像了！”

“這老板真有福氣，母女花一起陪酒，少活十年也值了啊！”

“左邊那個**絕了，這身材，這氣質，簡直是極品！”

“右邊那個小姑娘也**得不行，大學生吧？這老板真會玩。”

“姐妹花？母女花？有錢人的快樂我們根本想象不到。”

“看那女人的眼神，拉絲了都，今晚估計是要留下來了吧？”

“這當**也是奇葩，帶著女兒一起來陪酒，為了錢真是不擇手段。”

“這老板什么**啊？求引薦，我也想去見識見識這對母女花。”

看著這些骯臟不堪的字眼。

看著這些針對他妻子和女兒的污言穢語。

秦澤的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感覺自己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無情地丟在地上，任人踐踏。

他成了一個*****。

“砰！”

秦澤猛地一拳砸在餐桌上。

餐盤劇烈震動，***的湯汁濺了出來，弄臟了他干凈的袖口。

但他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熊熊燃燒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燒成灰燼。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林婉柔！

秦知意！

王明！

秦澤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刺眼的合影，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他要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