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長孫滿月那天，婆母嫌我出身商戶，當著滿堂賓客把孩子抱進了長房夫人的院子。
我低頭謝恩，還替自己勸了一句，長房夫人有誥命，孩子跟著她，日后才配繼承侯府。
后來我替老太君擋下倒塌的梁木，換來一次從族中擇子的機會。
前世我哭著把親生兒子顧懷瑾要回身邊，供他讀書，替他鋪路，熬到他十八歲承爵。
承爵夜，他把一碗漆黑的苦藥推到我面前。
“你一個銅臭味的娘，憑什么讓我被京城笑了十八年？！”
再睜眼，我回到祠堂擇子這日。
顧懷瑾穿著銀線錦袍站在最前頭，眉眼里全是怕我開口的厭煩。
我越過他，指向門外馬棚邊那個替人刷鞍的小少年。
“回老太君，我選顧遲。”
……
滿堂牌位前，顧懷瑾終于抬頭看我。
我笑著問他：“世子爺，你剛松了口氣，怎么又不高興了？”
顧懷瑾的臉色唰地一下就變了。
他年紀尚小，城府還沒練到前世那樣深，嘴上嫌我，眼里卻藏不住被人丟下的不甘。
長房夫人孟氏先笑出聲。
“弟妹，你可想清楚了？顧遲是三房外室生的，連族學都沒進過。你把他記到名下，往后可別怪侯府沒人給你撐腰。”
老太君坐在上首，手邊還放著我昨日替她擋梁木時沾血的帕子。
她看著我，聲音不高。
“沈棠，你救我一命，我許你擇子，是讓你后半生有個依靠，不是讓你賭氣。”
我跪下行禮。
“孫媳沒有賭氣。”
門外的顧遲還握著刷鞍的鬃刷，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腕上舊傷。
幾個小廝圍著他，有人忍笑，有人故意把馬糞筐往他腳邊踢。
“聽見沒有？二夫人要你了。”
“她自己在府里都靠邊站，你跟了她，正好一個銅臭娘，一個馬棚種。”
顧遲低頭站著，沒有看我。
我前世見過他幾次。
那時我一心撲在顧懷瑾身上，只記得這個孩子總在廊下避人，后來邊關缺糧，三房把他送去替嫡子從軍。
他十五歲出府，二十一歲回京，帶回一身刀傷和半枚碎掉的軍功木牌。
顧懷瑾承爵那夜，曾笑著對我說：“若不是顧遲死在雁門關，我還得費心除掉一個礙眼的。”
我那時被啞藥燒得喉嚨發疼，才知道侯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