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故人醉------------------------------------------“故人”的酒，，，。。，聽見雨點砸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的。店里沒什么客人，只有角落坐著一個穿風衣的男人，面前的威士忌已經續了第三杯。暖黃的壁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深棕色的木地板上。“微醺”酒吧的老板，三年前從廣告公司辭職，盤下了這間帶小院的鋪子。裝修是她自己設計的，復古紅磚墻，銅質吊燈，靠窗擺著一排綠植。吧臺后面是整面墻的酒柜，琥珀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門被推開了。，程晚抬起頭，手里的動作頓住了。，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頭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額角。他低頭收傘，動作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然后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幾張空桌子，落在她身上。。“程晚。”他說。，帶著雨夜的涼意。，手指在吧臺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顧淮。”，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坐下。雨水順著傘尖滴落，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程晚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他接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短暫的一觸，又很快分開。
“什么時候回來的？”她問，轉身去拿新的杯子。
“上周。”他把紙巾按在濕漉漉的袖口上，“聽說你開了家酒吧。”
“消息挺靈通。”
“沈越說的。”他頓了頓，“他說你調的酒很好。”
沈越是他們共同的朋友，大學時一個社團的。程晚笑了笑，沒接話。她把杯子放在他面前，冰塊撞擊玻璃發出清脆的聲響。
“喝什么？”
顧淮看著她從酒柜上取下幾瓶酒，琥珀色的液體在量酒器里晃動。她的手法很熟練，手腕一轉，酒液沿著杯壁緩緩注入。最后加了一片檸檬，淡金色的酒體在燈光下剔透得像凝固的時光。
“這是什么？”他問。
程晚把酒杯推到他面前，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叫‘故人’。”
顧淮端起來抿了一口。金酒和苦艾的底味，帶著淡淡的接骨木花香，回甘里有一點若有若無的辣，像舊日里某個欲言又止的黃昏。
“好喝嗎？”程晚問。
他沒回答，又喝了一口。冰塊在杯子里輕輕轉動，發出細微的聲響。窗外的雨更大了，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街道的霓虹。
“那年為什么不告而別？”他忽然說。
程晚正在擦吧臺上濺出的水漬，手停了一下。抹布在臺面上留下一道濕痕，很快又干了。
“你不是都知道嗎。”她說，語氣很淡，“沈越都跟你說了吧。”
顧淮放下酒杯，轉過來面對她。燈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界。他的眼睛還是和以前一樣，深褐色的，看人的時候很專注，像是要把你整個人都收進去。
“我想聽你說。”
程晚把抹布丟進水槽，靠在吧臺后面的酒柜上。遠處有一桌客人起身離開，門開合的間隙傳來雨聲和模糊的街音。
“那時候我爸病了，”她說，“尿毒癥，需要換腎。我在廣告公司那點工資根本不夠，正好有個獵頭來挖我，去**，薪水翻三倍。”
“你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什么？”程晚笑了一下，“你那時候剛考上研究生，導師的項目才起步。顧淮，我不想拖著你。”
“程晚。”他叫她名字的時候，尾音微微下沉，像嘆了口氣，“你不是拖累。”
她低下頭，看著吧臺上細小的木紋。那些紋路蜿蜒著，像他們之間錯過的這些年。
“后來呢？”他問。
“后來我爸手術成功了，現在身體還可以。”她頓了頓，“我在**待了兩年，攢夠了錢就回來了。覺得累了，想開家小店，安安穩穩的。”
顧淮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冰塊已經化了大半，淡金色的液體在杯底晃動。
“你這杯酒，”他說，“有一點辣。”
“像你。”程晚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和以前一樣，左臉頰有一個淺淺的酒窩。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街燈透過雨幕投進來，在吧臺上灑下一片柔和的光。
“再給我調一杯吧。”他說。
程晚轉過身，從酒柜上取下瓶子。這次她選了一款泥煤味的威士忌，加了一滴苦精，橙皮在杯口擦過。深琥珀色的液體倒進冰球杯，香氣醇厚而溫暖。
“這杯叫什么？”
程晚把酒杯推過去，這一次她沒松手，指尖和他握著杯壁的手指隔著一層玻璃。
“叫‘重逢’。”她說。
雨停了。遠處有汽車駛過濕漉漉的街道，輪胎碾過積水，發出細碎的聲響。吧臺上的銅燈晃了晃，在他們的影子里投下一圈溫暖的光暈。
顧淮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體映著他眼底的微光。他喝了一口，然后看著程晚的眼睛。
“我打算留下不走了。”
程晚把手收回來，又拿起之前那個玻璃杯，慢慢地、仔細地擦著。燈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落了一層細碎的金色。
“好啊。”她說，“那你的酒，我請了。”
窗外的夜色里，城市的燈火在雨后的空氣中格外清晰。遠處有風鈴響了一聲，大概是隔壁花店的門被推開了。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得像是時間終于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