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弟弟買房差五十萬。」
我媽在電話里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在急診室門口蹲了整整兩天。兩天沒洗澡，頭發粘成一綹一綹的。隔壁床的孩子在哭，走廊里有人推著血袋跑過，搶救室的門開關了不知道多少次。每一次開門我都抬頭——不是念念。我的孩子正在急救室里抽搐。燒了三天三夜，四十度，嘴唇發紫，眼睛往上翻。我一個人守在急診室門口，手上纏著紗布——念念咬的。她抽的時候我把手指塞進她嘴里，她的小牙齒咬穿了我的肉。血滴在膝蓋上，護士沖過來推腎上腺素。
我說：「媽，念念在急救——」
「小孩子發燒正常。你弟的事才要緊。他女朋友說了——沒房不結婚。你是姐姐?！?br>我把電話掛了。
深呼吸。數到十。又拿起來打回去。
「我的彩禮——八十八萬——你說幫我存的——錢呢?！?br>三秒沉默。然后她說：「花了。給你弟換車了。還有房子的首付。還有他做生意賠了點——補上了?！?br>花了。八十八萬。兩個字。像超市里多買了一包紙巾。
我說：「媽。你知道那八十八萬怎么來的嗎。周敘**把老家宅基地抵押了。她手上有一道疤——工地上鋼筋劃的，縫了九針。那里面有她的血?！?br>她不說話了。我說：「你們花的時候——燙手嗎。」
電話那頭只剩下呼吸聲。我掛了。念念從急救室推出來，小臉慘白，手背上扎著輸液針。我握著她的手，手心的紗布滲出一圈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