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處處比不上表姐。
她會琴棋書畫，我只會算賬。
她生得明艷，連我娘都說：
「你若有她三分顏色，也不至于婚事這樣難。」
后來，聞岐來提親。
他說對我一見鐘情：「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只愛你一人。」
成婚三年，他待我很好。
我怕黑，他夜里從不滅燈。
我怕冷，他每年冬天都親手替我暖湯婆子。
所有人都說，我終于贏了一次。
直到表姐守寡回京。
家宴上，她一身素衣，抬手替我斟酒。
聞岐看著她，連杯盞滿了都沒察覺。
我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他回過神，沖我笑：
「怎么了？」
可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忘了給我留燈。
第二日，他進宮替表姐求了一道恩旨。
我問他：「你不是說，一生一世一雙人嗎？」
聞岐沉默很久。
「阿妤，她如今只剩一個人了。」
「你別這么小氣。」
聞岐說完這句，屋里的燈芯輕輕爆了一下。
我看著他手里的折子。
上面寫著辛照棠的名字。
她守寡歸京，夫家苛待，聞岐請旨讓她留在京中養病，還替她求了一塊貞靜匾。
我問他：「你進宮前，為什么不告訴我？」
聞岐眉心微皺。
「我怕你多想。」
我點頭。
「你怕我多想，所以先瞞著我。」
他語氣緩了些。
「阿妤，我只是想幫她一把。」
「你可以幫。」
我看著他。
「可你不能拿我們的承諾去幫。」
他沉默。
我又問：「你看她斟酒時，在想什么？」
聞岐的手指緊了一下。
「我沒想什么。」
「杯盞滿了。」
「我只是走神。」
「你以前看我時，也會這樣走神。」
這話一出口，他臉色變了。
我沒有吵。
也沒有摔東西。
我只是把那張折子推回去。
「聞岐，你喜歡她，就認。」
他抬頭看我。
「鹿妤。」
「別拿她可憐來擋我。」
他的臉色沉下來。
「你今天說話很難聽。」
我笑了一下。
「我已經挑好聽的說了。」
門外傳來一聲輕咳。
辛照棠站在廊下，身上披著素白斗篷，手里端著一盞甜湯。
她眼尾紅著，像剛哭過。
「妹妹，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聞岐立刻起身。
「夜里冷，你出來做什么？」
辛照棠低頭看著碗。
「我聽說你們為我吵起來了。」
她把甜湯放到桌上。
「我原本想著，妹妹怕冷，夜里喝一碗甜湯會好些。」
她說著，又看向我。
「可我忘了，妹妹如今大概不想見我。」
我看著那碗甜湯。
湯面還冒著熱氣。
她腕上那只白玉鐲壓在素袖下，露出一點潤光。
我說：「你既然知道，為什么還來？」
辛照棠愣了一下。
聞岐皺眉。
「阿妤。」
辛照棠很快低下頭，聲音輕下去。
「我只是想賠罪。」
我看著她。
「你沒有對不起我？」
她眼淚一下掉下來。
「妹妹，我知道你從小就不喜歡我。」
聞岐看向我。
我也看向他。
「你看，她又來了。」
辛照棠臉色白了白。
「我說錯什么了嗎？」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從小比我漂亮，比我會討人喜歡。」
「你守寡回來，全京城都心疼你。」
「你站在這里掉兩滴淚，聞岐就覺得我欺負你。」
她抿緊唇。
我繼續說：「你要真想賠罪，明日搬回辛家。」
辛照棠眼淚停住。
聞岐聲音沉下來。
「阿妤，她剛回來。」
我轉頭。
「辛家宅子還在。」
「辛家族人不會善待她。」
「她手里有亡夫家給的安身銀。」
聞岐怔住。
辛照棠臉色一變。
我看著她。
「表姐，你不窮。」
「你也沒到無處可去的地步。」
她捏緊袖口。
「妹妹，我知道你會算賬。」
她抬眼看我，眼淚還掛在臉上。
「可人的難處，不能全用銀子算。」
我笑了。
「你說得對。」
她剛松一口氣。
我接著說：「那你明日把銀子還給你亡夫家。」
辛照棠臉色徹底白了。
聞岐看向她。
「什么銀子？」
辛照棠立刻捂住心口。
「聞岐，我頭有些暈。」
聞岐伸手扶她。
我站在旁邊，心口一點點涼下去。
他還是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