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卦？那是陛下您缺錢------------------------------------------，天禧三年，冬。，像是要把這世間所有的臟污都蓋住。天橋底下的風硬得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手里捧著個暖手爐，爐子里的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忽明忽暗。她百無聊賴地用一根狗尾巴草剔著牙，眼神卻像鷹隼一樣，死死盯著巷口那團正在逼近的黑影。。，穿一身玄色錦袍，外頭罩著件不起眼的灰布大氅，兜帽壓得極低，只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病態的下巴。那人走路沒聲，像貓，又像鬼，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卻不見腳印深陷。。，不像是雪里帶出來的，倒像是從尸堆里爬出來的。“算卦。”，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磨刀石在互相摩擦。只有兩個字，簡短，冰冷，沒有任何情緒起伏。，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往旁邊一扔，臉上瞬間堆起了職業假笑，那笑容燦爛得像是廟里的彌勒佛，透著股子銅臭味。“客官，文王神課，十文一卦；鐵口直斷，五十文一卦；若是想問姻緣子嗣、升官發財，那得加錢。”，只是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輕輕放在桌上。。，是官鑄的“雪花銀”，足有五十兩。，指尖在桌下飛快地掐算了一下。這一掐，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卦象很兇。
坤下震上，地雷復，變爻在六三。
“頻復，厲，無咎。”
這是兇卦，而且是那種在刀尖上跳舞、隨時可能萬劫不復的兇卦。問卦之人，此刻正處于極度危險的境地，四周皆是虎狼，退一步是深淵，進一步是火坑。
沈獨樂抬起頭，重新打量眼前這人。
兜帽下的下巴線條冷硬，喉結處有一道極淡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劃過。
她心里咯噔一下。
這京城里，能配得上這種“九死一生”卦象，又帶著這么一身煞氣的人，屈指可數。
“客官，”沈獨樂清了清嗓子，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卦……不太好啊。”
那人依舊沉默，只是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一些，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仿佛只要沈獨樂敢說一句不中聽的，下一秒她的腦袋就會搬家。
沈獨樂卻笑了。
她不僅沒怕，反而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入手冰涼，骨節分明，掌心卻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或者握劍留下的痕跡。
“客官，您這卦，旁人看是兇，在我這兒，那是大吉！”
那人手腕一僵，似乎沒想到這女人膽子這么大，竟敢對他動手動腳。
沈獨樂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嘴皮子翻飛，語速極快：“您看這卦象，地雷復。什么是復？復就是翻盤！就是觸底反彈！現在的兇，是因為您手里沒本錢！您缺的不是運，是錢！只要錢到位，這地雷就能炸開一條通天大道！”
她盯著那人的眼睛，雖然看不見全貌，但她能感覺到對方在審視她。
“別人怕您這卦象兇，那是他們格局小。依我看，您這是‘潛龍勿用’到了頭，該‘飛龍在天’了。只不過，飛龍也得吃飯，也得修宮殿，也得養兵馬，對不對？”
沈獨樂松開手，將那錠五十兩的銀子往懷里一揣，順手從攤子上抽出一張黃紙，大筆一揮，寫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搞錢大吉
她把黃紙往那人面前一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客官，這卦我不收您錢。但這‘搞錢’的路子，您要是感興趣，咱們可以細聊。五十兩銀子，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但能買個大雍朝的未來，您說，值不值？”
風更大了，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打在破棉簾上噼啪作響。
那人靜靜地站了許久，久到沈獨樂以為自己是不是玩脫了，正準備把這五十兩銀子退回去保命時。
那人忽然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夾起那張寫著“搞錢大吉”的黃紙。
他低下頭，兜帽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雙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眼睛。
那眼睛里沒有殺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近乎瘋狂的幽暗。
他盯著沈獨樂，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隨后，他轉身，沒入風雪中，只留下一句沙啞的低語，被風吹得支離破碎：
“明日，宮門見。”
沈獨樂愣在原地，手里的暖手爐差點掉在地上。
宮門？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五十兩銀子，又看了看那張被帶走的黃紙，忽然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這哪里是算到了個冤大頭，這分明是算到了個活**！
但下一秒，沈獨樂眼里的恐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金山銀海的狂熱。
“管他是**還是鬼王，”她搓了搓手，對著空蕩蕩的巷口嘿嘿一笑，“只要給錢，**殿我也敢給他貼瓷磚！”
……
次日清晨，皇宮承天門。
沈獨樂是被兩把明晃晃的長槍架著進去的。
她昨晚回家查了一宿的邸報，終于確認了那個“活**”的身份。
大雍國君，蕭寂。
那個因為幼年宮變受驚，從此**，被朝臣罵了整整十年的“啞巴廢物”。
沈獨樂站在金鑾殿的偏廳里，看著上方那張象征著至高權力的龍椅，咽了口唾沫。
簾幕緩緩拉開。
一身玄色龍袍的蕭寂坐在上面，臉色蒼白，神情淡漠。他手里拿著一支朱砂筆，正在一本奏折上畫圈。
看到沈獨樂被押進來，他停下筆，微微抬眼。
那眼神，和昨晚在卦攤前一模一樣。
沈獨樂深吸一口氣，猛地掙脫侍衛的手，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后當著****的面，對著那個啞巴國君，露出了一個比彌勒佛還燦爛的笑容。
“陛下，”她朗聲道，“臣女沈獨樂，特來給陛下……送錢。”
滿朝嘩然。
蕭寂手中的朱砂筆，“啪”地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