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醫院后巷的餛飩攤等人，陪著省城來的許院長。
一抬眼，看見我丈夫沈硯坐在油膩的折疊桌旁。
他正和他新收的實習醫生姜梨，頭挨著頭吃辣炒花甲。
那個在家連外賣盒都嫌臟的男人，此刻低頭接住了對方筷子夾來的蛤肉。
笑得白大褂袖口都沾了湯汁。
而我上次發燒到三十九度，求他回家看我一眼，他說急診忙，別矯情。
我笑著走過去，問那姑娘花甲是哪家炒的。
我說我丈夫也愛吃，想給他買兩份。
沈硯的臉瞬間白了，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濺起一片紅油。
姜梨騰地站起來，捂住鼻子：“哪來的護工味兒，離遠點！”
我點點頭，說你們倆挺合適。
轉身離開時，聽見他在后面慌亂的腳步聲。
上車，我給家里管賬的劉姨發消息：停掉沈硯所有附卡，收回他掛在我名下的車和房。
另加一條：讓律師準備離婚書。
我扯了扯身上被消毒水浸透的淺藍外套，許院長在旁邊遞來一張紙巾。
“南梔，這邊小攤挺有名，那家餛飩皮薄。”
許院長說著，皮鞋避開地上一灘污水。我接過紙巾，目光掃過幾張晃動的折疊桌。
塑料棚布被風吹得啪啪響，混著辣油味和酒精味。
角落那張桌子太扎眼。
沈硯坐在那兒。
他穿著我熨好的襯衫，袖口別著我送他的袖扣。上次我在家煮面，他說廚房油煙熏人，叫我別把味道帶進書房。此刻那袖扣旁邊掛著一滴紅湯，像誰隨手按上去的臟指印。
他對面坐著的年輕女孩，白裙子，頭發扎得干凈，眼睛亮亮的。
姜梨正低頭看著他的手。
那手很好看，平時拿手術刀，回家連水杯都不肯洗。現在正替她挑花甲肉，殼分得整齊，肉也挑得干凈，被筷子送到她嘴邊。
她笑得肩膀都晃了。
“沈老師挑得真好，比我自己吃快多了。”姜梨聲音軟，像在科室里喊他幫忙簽字時一樣。
我站在兩米外，看著沈硯把那口肉喂給她。
湯汁沾在姜梨唇邊，她拿紙巾擦了一下。
“辣不辣？”沈硯問。
“辣，”姜梨把手伸過去，“沈老師，你看我手都被燙紅了。”
沈硯握住她的指尖，低頭吹了吹。
許院長在我旁邊咳了一聲：“溫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