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志剛覺得我蠢。
蠢到會相信他那套假離婚買二套房的鬼話，蠢到會心甘情愿把老家宅基地的名字改成他的。
我推開出租屋的門時，鑰匙才轉(zhuǎn)了半圈，就聽見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我跟趙志剛的臥室里飄出來，帶著點撒嬌的膩味。
"你就這么確定她不會發(fā)現(xiàn)？"
我的手僵在門鎖上。
指尖冰涼。
"發(fā)現(xiàn)又怎么樣？"
是趙志剛。這聲音我熟得不能再熟了，油滑，自信，帶著一股子小聰明得逞后的勁兒。五年來，他就是用這種語氣跟我爸喝酒稱兄道弟，跟村里的叔伯套近乎，跟我保證他這輩子最愛的就是我。
"那娘們兒連宅基地證上的名字都讓我加了，拆遷款下來，一千萬，全是我的。"
腦子里最后一根弦，斷了。
什么加班太晚住同事家的借口，什么剛接完電話就匆忙趕回來想給他送換季衣服的念頭，全都在這一秒鐘，碎成了冰碴子，扎得我渾身發(fā)冷。
那娘們兒。
一千萬全是我的。
原來在他心里，我連個值得分一杯羹的"枕邊人"都算不上。我家那塊祖?zhèn)鞯恼兀瞧覡敔斢靡惠呑雍顾叵聛淼牡兀谒劾镏皇且淮齼冬F(xiàn)的數(shù)字。
"那離婚的事呢？"女人的聲音又響起來，"她真信了？"
"信了。我跟她說假離婚之后，將來拆遷辦手續(xù)方便，免得到時候兩個人跑來跑去簽字麻煩。她連協(xié)議都沒細看就簽了。傻不傻？"
我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手從冰冷的門把手上收了回來。
沒有想象中的滔天怒火，心臟甚至都沒多跳幾下。
就是冷。
一種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死寂的冷。像深秋的井水，從腳底一直漫上來，把人泡得透心涼，連呼吸都帶著寒氣。
我靠在門邊的墻上，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照得我臉上一片慘白。
銀行轉(zhuǎn)賬記錄。
上個月，他說要應(yīng)酬客戶，我轉(zhuǎn)了兩萬。上個月，他說車要保養(yǎng)，我又轉(zhuǎn)了一萬五。這五年里，零碎碎加起來，我往他卡里打了不下三十萬。我找到那張綁定了他手機號的副卡，指尖在"掛失"兩個字上停了一秒。
點了下去。
然后是那張我讓他代管的存折。電話掛失。
微信里給他的自動轉(zhuǎn)賬。關(guān)掉。
一筆，一筆，全停掉。
臥室里又傳來了笑聲，是那個女人的。嬌滴滴的，黏糊得像化開的麥芽糖粘在嗓子眼。趙志剛跟著笑，笑聲里全是志得意滿。我聽了五年那種笑，信了五年，今天第一次覺得，那聲音惡心得像**落在了剩飯上。
我轉(zhuǎn)過身，走進玄關(guān)。
我的***、戶口本、老家的土地確權(quán)證復(fù)印件，還有那個裝著我爸留下來所有文件的塑料袋。
我一樣一樣地收好，動作很輕，像個潛入自己家的賊。
關(guān)上門的時候，我?guī)缀鯖]有發(fā)出任何聲音。
里面那對狗男女，應(yīng)該還在我添置的那張兩千塊的彈簧床上，暢想著他們拿到一千萬之后的美好生活。
樓道的聲控?zé)魶]亮，黑暗里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呼吸聲。
我摸著墻走到樓梯口，玻璃窗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面無表情，嘴唇緊抿成一條線，眼睛里什么光都沒有。
原來，我嫁了五年的男人，從第一天起就是沖著我家那塊地來的。
我騎上電動車，夜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涼得我打了個寒顫。
電話撥給了劉芳。
"在哪兒？"
"家呢，咋了？你不是說今晚加班？"她那邊有電視劇的聲音，好像在追什么熱播的。
"過來住一晚。"
她沒多問，直接說門沒鎖你自己進。
那一晚，我瞪著劉芳家次臥陌生的天花板，一夜沒合眼。
五年的事，像放電影一樣，一幀一幀地在腦子里過。
怎么認識的。他來我們村打零工，修那條村口的水泥路。太陽底下曬得黑紅，遞水給他的時候他接過去咕咚咕咚灌了半瓶，沖我笑，一口白牙。
怎么在一起的。他說他沒爹沒媽，從小跟著叔長大，吃了太多苦。他說他這輩子就想有個家。他說他不嫌棄我家在村里，他愿意當(dāng)上門女婿。
怎么幫他開了那個五金店。他說男人不能沒事業(yè)，哪怕再小也得有個自己的攤子。我拿了十萬塊錢給他當(dāng)啟動資金。
怎么每個月他說店里****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