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站在自己工位前面，或者說，曾經的工位前面。
那張桌子上擺著一個粉色馬克杯，杯壁上印著一只**貓。桌面整齊齊，文件夾是新的，便利貼是新的，連椅子上掛著的外套都是新的。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姑娘，扎著高馬尾，抬頭看見周一一，禮貌地笑了一下："你找誰？"
周一一沒回答。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工牌，名字沒錯，工號沒錯，部門沒錯。市場策劃部，工位十七號。
"周姐。"
后面有人叫她。她轉過頭，是人事部的趙妍，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過來，手里夾著個文件夾，臉上掛著那種標準的、不帶任何溫度的笑。
"你跟我來一下。"
周一一跟著趙妍走進了那間只有六平米的談話室。趙妍坐下來，把文件夾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鏡。
"你休了六個月產假，部門業(yè)務調整比較大，你原來的崗位已經有人接手了。"
周一一看著她："那我呢？"
趙妍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紙遞過來："公司給你安排了新崗位，倉庫***。薪資按新崗位標準走。"
周一一接過那張紙。上面****寫著，調崗通知。崗位：倉庫***。薪資：三千五。
她產假前的月薪是一萬二。
"趙妍。"周一一抬起頭，"我休產假之前是市場策劃部主管。"
趙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業(yè)務調整嘛，公司也沒辦法。倉庫那邊缺人，也挺好的。"
周一捏著那張紙，指甲陷進紙里。她沒有說話。趙妍站起來，把文件夾收好："明天去倉庫報到吧，一樓左拐到底。"
高跟鞋的聲音遠了。
周一一一個人坐在談話室里。手機屏幕亮了，是婆發(fā)來的消息：寶拉肚子了，你買點藥回來。
她把那張調崗通知疊好，放進包里。
周一一找到了倉庫。
一樓左拐到底，推開一扇灰色的鐵門，里面堆滿了紙箱。燈管只亮了一半，空氣里是紙板受潮的味道。
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那些紙箱上貼著標簽，有些她認識。去年第三季度的推廣方案，前年**一的活動策劃案，還有她休產假前最后一個項目的**資料。
她的項目。她帶著團隊加了三個月的班，熬了無數個通宵，最終簽下了公司年度最大的單子。
現在全堆在這里，和廢紙放在一起。
"你是新來的？"
倉庫里還有一個人，一個五十多歲的大叔，穿著灰色的工裝，手里拿著掃帚。
"我是周一一。"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穿成這樣來搬箱子啊？明天換雙平底鞋吧。"
周一一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小跟鞋，是她生孩子前最喜歡的那雙，今天特意穿的。她想讓自己看起來還像那個職場上的周一一。
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同事林美琪發(fā)來的消息。
"姐，你回來了？你工位怎么沒了？我問了一圈沒人告訴我。"
周一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只回了四個字："我知道了。"
她把手機放回口袋，彎腰搬起了第一個紙箱。
紙箱側面露出半截文件，她一眼認出了那個項目封面的配色。是她設計的。
她把紙箱放**架上，沒有停，繼續(xù)搬第二個。
下午兩點，周一一的奶漲了。
她找遍了一樓，沒有母嬰室。產假前公司是有的，在三樓茶水間旁邊。她坐電梯上了三樓，母嬰室的門上貼著一張紙：此房間已改為會議室。
她端著吸奶器站在走廊里，路過的同事看她一眼，又看一眼，低著頭快步走了。
最后她在一樓的衛(wèi)生間里解決了。
蹲在隔間里，吸奶器的聲音在瓷磚墻壁之間回響。外面有人進來補口紅，兩個女聲在聊天。
"聽說了嗎，周一一被調到倉庫了。"
"活該，誰讓她生孩子的時候那么高調，休了整六個月。"
"我們部門那個小孫，生完孩子三個月就回來了，人家多上道。"
"不過她那個項目被小陳接了，小陳現在可得意了。"
周一一關掉吸奶器，等外面的聲音消失了，才推開隔間的門。
鏡子里的人臉色發(fā)白，眼下一圈青黑。她已經連續(xù)三個月沒有睡過整覺了。女兒夜里每兩個小時醒一次，她喂完奶剛躺下，又被哭聲拽起來。
她洗了把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