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敏這輩子都不會原諒王偉。
那個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她正抱著女兒往醫院大門口跑。小糯米燒到四十度三，整個人軟在她懷里，眼珠子往上翻，四肢一抽一抽的，嘴唇發紫。
陳敏是護士長，她比誰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高熱驚厥，如果不在十分鐘內降溫處理，腦損傷的概率會成倍往上漲。
她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摁出王偉的號碼。
響了六聲才接。
王偉的聲音隔著電話傳過來，帶著一股不耐煩，**里有女人說話的聲音，嬌細的那種。
"什么事？我這邊忙著呢。"
陳敏嗓子都是啞的："小糯米驚厥了，你把急救車調回來，我在醫院北門，五分鐘就能到急診。"
王偉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比任何時候都長。陳敏后來回憶起來，覺得自己當時就應該聽出來了，那沉默里不是猶豫，是心虛。
"車派出去了。"王偉說，"你打車過來不行嗎？別什么事都找我。"
"派去哪了？"
又是沉默。
"劉婷那邊有點急事。"
"什么急事？"
王偉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到："她那只狗難產，折騰半天了，再不送去獸醫那邊就來不及了。那狗名貴品種，值二十多萬呢。你在醫院里面，隨便找個人幫你推個平車不就完了嗎？"
陳敏沒有說話。
她站在醫院北門的臺階上，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里，懷里的孩子還在抽。她低頭看小糯米的臉，青紫色的嘴唇微張開，牙關咬得死緊，一條細的血絲從嘴角淌出來，那是咬到舌頭了。
電話還連著。王偉在那頭又說了一句什么，她沒聽清。
她掛了。
陳敏后來有沒有打車，有沒有找到平車，那一晚上她是怎么把孩子弄進急診的，這些事她后來跟任何人講述的時候，都講不出細節。她只記得急診室的燈白得刺眼，她跪在搶救床旁邊，膝蓋磕在地磚上沒有知覺。她只記得值班醫生皺著眉頭跟她說："驚厥時間太長了，要做核磁，看有沒有損傷。"
核磁結果出來是凌晨三點。
小糯米的左側顳葉有一小片異常信號。
值班醫生認識陳敏，說話已經很小心了，但那句"后續需要長期隨訪觀察"還是像一根針一樣扎進了她的太陽**。
陳敏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王偉發的朋友圈。
照片里一條白色的薩摩耶躺在墊子上，旁邊四只小狗崽子擠在一起。王偉穿著白大褂，側臉對著鏡頭，嘴角帶笑。配文是："母子平安，忙了一晚上，值了。"
照片下面第一個點贊的人叫劉婷，評論了一個字："辛苦。"后面跟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陳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沒有評論。沒有質問。沒有把電話打回去。
她把手機鎖屏翻過來扣在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護士站，問值班護士借了一個本子和一支筆。她坐回椅子上，把本子翻開，在第一頁寫下一個時間和一個地址。
那是急救車出記錄里的時間格式。
凌晨四點的住院部走廊比停尸房還安靜。
陳敏把本子揣進白大褂口袋里，推開病房門進去看小糯米。孩子退了燒，睡著了，小臉上還殘留著哭過的痕跡。輸液管從手背扎進去，貼了一塊粉色的膠布，上面畫著小兔子。那是兒科護士特意挑的，知道這是護士長的女兒。
陳敏在床邊坐下來。
她伸手去摸小糯米的額頭，溫度降下來了，可是值班醫生那句話還在她腦子里轉。左側顳葉異常信號。長期隨訪。
這四個字的意思她太清楚了。她在急診科干了十二年，見過太多驚厥后留下后遺癥的孩子。有的是癲癇，有的是認知遲緩，有的看起來沒事但上學以后才發現注意力根本集中不了。
如果那輛急救車在的話。
如果王偉沒有把車派去給一條狗接生的話。
從家到醫院急診六分鐘的路程，急救車上有降溫設備，有止驚的藥，有專業的急救人員。小糯米不會抽那么長時間。不會咬破舌頭。不會顳葉出現那片陰影。
陳敏沒有哭。
她摸了摸小糯米的頭發，給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走出病房，輕輕把門帶上。
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外面的天還沒亮，路燈把樹影打在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