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陛下您要奴婢如何？！”
沈清漪淚眼婆娑看著眼前的男人，小奶娃跪在她旁邊，見到娘親崩潰痛哭的模樣手足無措。
“當年之事您說奴婢是無辜之人，但您說，您無法讓奴婢入宮，亦無法讓奴婢繼續伺候太子殿下。”
“奴婢出宮后，只是一介平民，如何面見天子？又如何面見太子？”
沈清漪累極了，癱坐在地上。
大有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言語帶點譏諷。
不知道哪里來的勇氣對當今天天子這樣說話，但是無所謂了。
左不過都是她死而已。
她做好用自己的命給兒子鋪路的打算。
小奶娃用袖子給母親拭淚，平日里只知道給自己添堵的兒子，此刻乖得不行，估摸著也是被嚇到才會如此。
“娘親不哭，洛洛陪娘親。”
沈清漪此時不再看上首的男人，伸手抱住小奶娃，臉放在小奶娃的腦袋上。
似乎汲取這世間對她而言唯一的溫暖。
須臾，沈清漪對那一襲常服的男人說：“陛下，奴婢只自私一回，奴婢無法嫁人，無法生子，親人早在被安上那莫須有罪名之時，已盡數被殺害。”
“生下洛兒，是奴婢想有人能陪陪奴婢，僅此而已。”
“若陛下不允奴婢在洛兒身邊，奴婢可以死，但請您將洛兒交由太后撫養！”
只有她死了，洛兒才有一個干干凈凈的身世。
若今日必須將孩子帶回去，那么就最后為孩子搏一搏。
太后很喜歡她。
只因她是沈氏女。
哪怕常年禮佛，只要她開口，太后也不會不管沈家遺孤。
除了太后，還有太子……哪怕皇帝薄情，這兩人此后也定能幫自己護住兒子。
“入宮吧。”
沈清漪短暫耳鳴一瞬，不敢相信聽到的話。
-
四年前，太子大婚前。
太子去求皇帝，讓沈清漪在大婚之后，以太子側妃的身份入東宮。
沈清漪是陪伴太子長大之人，比太子大八歲，照顧太子起居多年。
太子對她暗生情愫。
皇帝愛極先皇后，亦寵愛長子，只一個側妃而已，當即應允下來。
太子當天興沖沖跑回去和沈清漪說，沈清漪卻是惶恐跪地：“殿下，奴婢身份低微，如何能得您如此看重？奴婢只想……”
只想出宮。
剩下的話她沒說出來。
但太子知道。
一直都知道，知道她想出宮，但是他不允！
當天，太子將人壓著，狠狠親吻。
他說：“日后你與孤大婚之時，孤再動你，別讓孤失望，好不好？清漪姐姐。”
那雙血紅的眸子當中，是她難以見到的乖張狠戾。
她不過是一個淪落為婢的孤女，沒有抗旨的資本。
變故發生在太子大婚那日。
太子妃和陳皇后設計喂她吃下情藥，命人給她換上用情香熏染的衣服，丟到幾十名壯漢的房中。
意圖毀她清白，無法成為太子側妃。
可太子妃未曾想，沈清漪在被婢女押過去的途中，掙脫逃出去。
意外撞上來東宮主持婚禮的皇帝。
皇帝當時也喝了些酒，加之沈清漪衣服上的情香實在濃郁……被人撲個滿懷后，意識瞬間迷離……
沈清漪幾乎是在男人抱起她的那一刻，心理防線徹底崩塌，理智被撕碎，情藥作用上涌。
迎合男人的動作，姿態孟浪，一室旖旎。
情藥是讓她迎合男人，情香是當時在場的所有男人對她兇猛至極。
讓她徹徹底底受到**，甚至致死。
沈清漪想想便是一陣后怕，但比起幾十名壯漢，皇帝也沒有好到哪里去。
她不是蠢笨的，知道今日之后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無法如太子所愿，無法待在太子身邊，而皇帝寵愛太子，更無法將她納入后宮。
她就像被賣到秦樓楚館的清白女子一般，無法聲張自己的痛苦。
甚至都有可能無法活著離開東宮。
絕望之下，沈清漪也不掙扎，只是瞧著床帳搖擺，眼睫愈發沉，男人動作未停，她卻漸漸昏迷過去。
醒來時，對上的是男人一雙黑沉沉的眸子。
她伏地求饒。
皇帝給她最后的宣判：“朕無法迎你入宮，亦無法讓你繼續伺候太子，朕給你兩個選擇，出宮遠離京城，此生不得嫁人生子。”
“或者，死。”
沈清漪選前者。
此后，她不告而別，灰溜溜回到江南故鄉。
太子什么都不知道，發瘋似的四處尋她。
她無辜，太子亦無辜，甚至可以說被牽扯進來無端中情香的皇帝，也很無辜。
而罪魁禍首，太子妃陳舒然。
沒有任何懲罰。
只因她家世顯赫，是****的親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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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
沈洛序眨巴著大眼睛，瞧阿娘哭紅的眼角，怯生生說：“娘親不哭，洛洛在身邊，娘親去何處都有洛洛陪著。”
瞧見以前出現在太子身邊淡漠疏離的婢女，此刻肩頭顫動，往日的寒眸此刻眼淚撲簌簌向下落。
宋玄璟負手而立，一時間失了神。
無奈嘆氣：“起來吧。”
他將當下的情形，與沈清漪說了遍。
將他這些年派了兩名暗衛保護她們母子二人之事，也一并說出來。
本是讓暗衛在暗處護送她回到江南，護一段時間便準備回京復命，誰知得知沈清漪懷孕之事。
皇帝知曉后，便讓那兩名暗衛留在江南，留在沈清漪身邊。
換言之，皇帝在沈清漪懷孕之初便知曉，許是猜出沈清漪留下孩子的目的，便沒有說什么。
只要這個孩子身份隱瞞下來，他不介意。
但近些日子，暗衛曾解決幾波來此深山老林**母子二人，并在前不久朝中傳出有皇嗣流落在外的風言風語。
二人的身份儼然已經被人知曉，絕無可能躲下去。
否則兩人性命難保。
現在擺在沈清漪面前，只有一條路，回宮。
一想到那幾波被暗衛處理掉的人，宋玄璟眸色深了深。
“清漪，你不會不想要復仇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