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云城有個舊俗。
出嫁那天，新娘必須穿親手繡的紅鞋。
一針一線，繡的越久，往后的路才越安穩(wěn)。
所以嫁給裴景珩前，我在燈下熬了三個月，繡出一雙并蒂蓮紅鞋。
直到婚禮前夜，我捧著喜帕路過祠堂。
宋清禾的聲音從半掩門里傳出來。
“你真要娶溫以棠？”
“她若知道你娶她，是為了**繡鞋傳承，該怎么辦？”
裴景珩聲音很淡。
“她不需要知道。”
宋清禾笑了聲。
“你倒篤定。”
“**沒人了。”
“她除了嫁給我，沒有別處可去。”
我站在祠堂外，腳下紅鞋被夜露打濕。
胸口一陣刺痛。
低頭看著腳上的紅鞋。
他算錯了一件事。
云城**繡鞋，從來不只是嫁妝。
它也是女子離夫歸家的路引。
......
“阿棠，手怎么這樣涼？”
裴景珩握住我的手。
我抬眼看著他，仿佛昨夜只是一場夢。
“可能是夜風涼。”
我抽出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他微微一怔，順勢我指尖落下一吻。
“累了就早些休息。”
喜帕挑開時，他看著我腳上的并蒂蓮紅鞋，眼神復雜。
“這鞋繡得真好。”
我垂眼看著紅鞋。
昨夜在祠堂外站得太久，每走一步都刺痛。
裴景珩只低頭看著鞋面，指腹摩挲過收針。
“這針法，阿娘也教過你？”
我腳趾微蜷。
他坐在床邊握住我的腳踝，掌心溫熱。
“以后別熬夜繡這些傷眼睛的活兒。”
他語氣溫柔，
“**繡鞋的傳承，以后有我在。”
昨夜他說的那般話。
此刻他說的這般話。
多諷刺。
“景珩。”
我喊他，使自己平靜。
“嗯？”
“**繡鞋，是不是一定要傳給夫家？”
他手指動作頓住。
抬眼看我時眼神依舊溫和，
“阿棠怎么突然問這個？”
“沒什么。”
我移開目光。
“只是想起阿娘說過，**女兒的繡鞋，是留給自己的退路。”
“退路？”
裴景珩輕笑，將我另一只腳也握進手里。
“你嫁了我，還需要什么退路？”
他俯身，額頭輕抵額頭。
呼吸間滿是他慣用的松木香。
“阿棠，我娶你就是你的路。”
我看著他的眉眼，想起昨夜祠堂的燭火。
我彎起嘴角，輕聲應好。
他吻上我的唇，動作輕緩。
紅燭燃到天明，我聽見他在夢中呢喃了一個名字。
“清禾。”
很輕的一句夢囈。
可我聽清了。
我睜眼看著帳頂?shù)镍x鴦，覺得可笑。
阿娘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過一句話。
“鞋底藏的那副針，是**女兒的刀。”
“它能繡盡天下錦繡，也能斷盡世間薄幸路。”
晨光照進窗戶時裴景珩醒了。
他側身看我，眼神溫和。
“今日回門，我陪你去給阿娘上香。”
“好。”
我坐起身，長發(fā)散落。
他伸手替我攏發(fā)，指尖劃過耳垂。
“怎么沒戴我送你的耳墜？”
我摸了摸耳垂。
定親時送的翡翠耳墜，被我壓在了妝*最底層。
“太重了，怕磕著。”
他頓了頓，收回手。
“也是。”
起身穿衣時，他背對我說了一句話。
“阿棠，**繡坊的舊址，我想翻新成非遺展館。”
我系衣帶的手停住。
“阿**繡坊？”
“嗯。”
他轉過身看著我。
“讓**手藝傳下去，也是阿**心愿，對嗎？”
我靜靜望著他。
晨光落在他肩上，鍍了層金邊。
多完美的提議。
用阿**心愿，成全他的商業(yè)版圖。
“好，都聽你的。”
他眼底掠過一絲滿意，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我就知道，阿棠最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