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總說，女孩子只有聽話才有好命。
為了貫徹這句真理，她剝奪了我所有說“不”的**。
高中三年，她拆了我房間的門鎖。
連我發呆一分鐘，都會被她視為偏離正軌的罪證。
我在窒息感里拼命刷題，終于換來一張離家最遠的錄取通知書。
可開學那天，她拖著行李跟我進了宿舍。
“你自控力差，媽得陪你?！?br>軍訓時，她在操場邊盯著我。
暑假工的錢，她說替我保管。
同學約我旅游，她當場替我拒絕。
我被逼得喘不過氣，只能在深夜躲進被子里，偷偷看一點不該看的小視頻解壓。
卻還是被她發現了。
第二天，她舉著我的手機站在宿舍走廊。
“大家都來看看，我為什么不敢放她一個人上大學！”
整層樓的人都聽見了。
我站在人群里，忽然什么聲音都聽不清。
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逃到大學，她也能把籠子搬過來。
……
“大家都來看看，我為什么不敢放她一個人上大學?！?br>她高高舉著我的手機。
屏幕上還在循環播放著那個擦邊男模的腹肌視頻。
隔壁宿舍的女生探出頭，看清屏幕后，立刻尷尬地捂住嘴縮了回去。
有人在角落里舉起了手機，攝像頭對準了我。
我站在人群中間，聲音發抖。
“媽，你把手機還給我?！?br>“還給你讓你繼續學壞嗎。”
她猛地轉過身，把屏幕懟到我臉上。
“我省吃儉用供你讀書，就是讓你躲在被子里看這些惡心東西嗎？”
她眼眶紅了，眼淚順著眼角砸下來。
周圍的目光變了。
原本看熱鬧的眼神里，開始摻雜進同情。
“這女的怎么看這種東西啊?！?br>“**看著好可憐，穿得那么樸素?！?br>室友許晴從人群里擠出來，擋在我面前。
“阿姨，清清只是壓力太大了，隨便刷到的，您別在走廊里說啊。”
我媽一把推開許晴的胳膊。
“你們別慣壞她，就是因為離開了我，她才敢這么放肆?！?br>宿管阿姨撥開人群走上來，眉頭緊皺。
“這位家長，宿舍區不能大聲喧嘩，你這樣影響其他學生休息了?！?br>“還有，學校規定家長不能留宿，你得趕緊走。”
我媽直接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
“老師，我不是來搗亂的，我是來救我女兒的命。”
她把紙塞進宿管阿姨手里。
那是我的病歷。
高三那年，我整夜失眠、嘔吐、拔自己的頭發。
醫生寫下了重度焦慮伴隨強迫癥狀。
“她心理素質差，一離開我就會發病。”
宿管阿姨看著病歷，又看看面無血色的我。
語氣軟了下來。
“那也不能住宿舍啊，這不合規矩?！?br>“我就打個地鋪，我保證不影響別人?！?br>我媽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清清，你自己跟老師說，你是不是離不開媽媽?！?br>我知道那個眼神的意思。
如果我敢說一個不字，她就會立刻鬧到學院，讓所有老師都知道我有心理疾病，逼學校勸退我。
我低下頭，張了張嘴。
“是，我媽只是擔心我。”
人群散了。
當晚，我媽在我的床鋪底下打了一個地鋪。
她從包里掏出一張密密麻麻的作息表，用透明膠貼在我的書桌上。
“早上六點半起床背單詞，七點吃飯，晚上九點必須回宿舍?！?br>她一邊鋪床一邊絮叨。
“洗澡只能用十五分鐘，超過時間我就去敲門，微信必須五分鐘內回?！?br>我坐在椅子上，看著那張表格。
只覺得呼吸越來越沉重。
我拿出手機，想把那個視頻軟件卸載。
我媽突然從背后伸出手，一把搶過手機。
“我幫你弄?！?br>她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下載了一個家長監控軟件，綁定了她的賬號。
“以后你下載什么，看什么，媽這里都有數。”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滿意地拍了拍手。
宿舍里安靜得可怕。
許晴和其他兩個室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連翻書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我停在原地，看著陽臺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我忽然發現，大學的第一天。
我不僅沒有等來自由，連最后一扇門也被徹底鎖死了。